“行路之時,先辨幾樣吉徵。”
“一是看山的迎送。前路小支崗,向著主嶺微微收攏靠攏,是迎龍有情。若是斜斜往外撇開、和主峰相背,便是送龍散氣,容易起橫風,不可靠近。”
“二是辨土石雜化之象。土裹碎石、石不孤突,土石相融,是龍脈皮肉相生,地氣穩固。要是滿地亂石堆疊、雜亂傾軋,便是碎龍破脈,山勢不穩,容易落雪滑塌。”
“三是看林木的高低照應。前排矮松、往後漸次升高,層層拱托嶺上老松,叫層層拜龍,地氣和順。若是高樹突兀壓在前頭,是欺主之象,山氣紊亂,風雪無常。”
“四是看雪上獸跡走向。野獸最曉山氣吉凶,獐子、狍子走出來的舊徑,多貼著陽脈、避凹煞。獸跡連片持續的地方,地氣安穩。”
“要是獸跡到某處忽然斷絕、繞開不走,那一處必有隱兇,咱們跟著避。”
“最後一條,看遠山的照應。前路望去,老松嶺主峰穩穩在後坐鎮,側旁有小崗相輔,不是孤龍獨聳。主有靠、旁有護,龍氣不散,行路才得安穩。”
金戈又是一大段話落下,說的是明明白白,有物有樣。
老吳凝神聽著,順著他指點逐一望向雪坡上的林、石、山勢,一一對照,忍不住長嘆一聲。
“原來獸跡、山崗環抱,都藏著這些道理。我從前只知道跟著獸印走安全,沒想過是山氣吉凶的憑據。”
金戈聞聲笑了笑,不以為意的搖了搖頭。
“這些你聽著或許有些稀奇,其實裡面很多道理,咱山裡祖輩也都懂,只是表達的方式不一樣而已。”
風捲著雪沫從二人身側掠過,遠處的松嶺依舊靜立在白茫茫的積雪中。
他頓了一下,似乎又想到了什麼,接著出聲提醒道。
“但也不能死認一樣徵象。單見一處吉相不算數,要山崗、土石、林木、獸跡幾樣合在一處互相印證,才能最大限度地避開險地。但凡有一樣凶兆露頭,寧可多繞一段坡,也不要硬闖。”
老吳重重一點頭,心裡那股懸著的忐忑,頓時消了大半。
“記下了,回去我和把頭、老梁講清楚,讓跟著進山探路的人,每走一段就對照著瞧一眼山勢。”
“好。”
金戈收回遠眺的目光,抬頭看了看天色,隨即轉身。
“天光不多了,咱們回窩子吧,趁早把路線說給眾人,明日一早拔營。”
很快,二人又重新返回雪窩子處,幾位管事也再次聚集在了一起。
山眼老吳當即就把金戈在山樑高地說的那一套,原原本本複述出來。
為了方便眾人能聽明白,他還撿起一根小樹棒,在窩內平整的雪地上描摹出山間支脈的走向,把後續線路,種種徵候,一樁樁講給江掌包、老梁還有其餘管事聽。
窩子裡柴火噼啪燃燒,暖光映著眾人凝肅的臉上。
“這些都是金爺在山樑上對照山勢看出來的法子,咱們明日走這條無標的陽坡,全要靠著這些眼力。”
老吳最後收了枯枝,抬眼看向眾人。
江掌包垂眸盯著雪面上那道歪扭的路線,摩挲著下巴,許久沒有說話。
一旁的老梁俯身,仔細打量雪上的簡圖,眉頭微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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