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堆邊霎時又靜了幾分,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在金戈臉上,等著他回話。
金戈指尖輕輕蹭過冰涼的龍首紋路,神色淡淡的,聽不出喜怒。
“我可是正經漢人,早年大亂的時候,宮裡不少儀仗器物流散出來,這是我一位長輩機緣之下收的鞭子。”
話音一落,他抬手抖了抖身側鹿筋擰成的鞭身。
“原先配的黃絲鞭繩脆,只適合打響兒,不能用來打人。長輩捨不得這杆,便拆了舊絲繩,拿鹿筋重新編鞭,浸上獸油,又去掉了傷人的尖稜。”
山眼老吳聽得連連點頭,小聲感慨。
“原來是亂世流出來的物件。這東西擱在前朝,私藏可是大罪,誰敢隨便拿。”
“世道換了,規矩也跟著變了。”
金戈把熟牛皮重新裹回鞭杆,仔細纏緊,掩住惹眼的朱漆龍首。
“器物哪裡有分啥貴賤吉凶,能派上用場才是根本。原本是鑾駕跟前聽響的擺設,如今跟著我在雪山溝裡救人。”
江掌包望著他收鞭的動作,心裡暗自掂量。
這根鞭子背後藏著舊事,金戈不願多說祖上根底,他也識趣,不往深裡追問。
“這話在理。再好的寶貝,困在風雪山裡,都不如一根能救命的鞭子實在。”
金戈將長鞭重新盤好,收在腰間,抬眼掃過眾人。
“把頭,如今過了這鹿道大嶺,接下來是不是就該往駿馬分水嶺崗了?”
“確實。到了駿馬分水嶺崗,咱們就得往西,去金鍋潭。而金爺卻要往東,前往八面通。”
江掌包點點頭,目光望向遠處層層疊疊融在夜色裡的山影,語氣裡帶上一點惜別的意味。
這話落下來,火堆邊安靜一瞬。
大夥這才反應過來,這一路結伴同行,原是同路不同歸。
山眼老吳愣了愣,聲音跟著小了許多。
“金爺,要不再跟咱們一段,順便去金鍋潭長長見識,今年的雪厚,說不定能從那潭中還能瞧見啥。”
金戈微微抬眼,搖了搖頭,笑意溫和卻沒有鬆口。
“多謝好意,只是我這出來也有些日子了,眼看著就要過年,還是先回去的好。”
“至於傳說中的金鍋潭,等哪天有空再去長長見識,反正它又跑不了。”
江掌包聞言笑了一聲,撥出一團白氣。
“說得也是,潭水石頭都在那裡,又不會長腿走掉。只是這一路過來,多虧了金爺搭手。不然,咱這一趟,怕也會和之前的樊領垛一樣,折損在山裡。”
金戈搖了搖頭,神色坦然。
“都是走山討生活的,遇上難處伸手,本就是分內事。大夥兒能在這深山雪玲遇見,也算是一種緣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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