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道再多,也抵不住山裡頭的變數。江邊過來,往鹿道大嶺去,中間岔道多,最容易遇上攔路的。你們這膽子可真不小。”
大個子在邊上嘿嘿笑兩聲,大手撓著後腦勺,語氣卻不以為意。
“怕啥,有我大哥在,啥溝溝坎坎都認得。”
金戈安靜坐著,目光在對方臉上停留一瞬,有些氣惱的瞪了他一眼。
“別聽我兄弟瞎說,我就是進山討口吃食。臨走前我不是交代了嗎,說節前一定到家,你咋跑這兒來了?”
大個子被自家大哥這一眼瞪得訕訕地收了笑,撓後腦勺的手頓在半空,臉上那副憨愣的模樣瞧著幾分心虛,嘴裡支支吾吾起來。
“我…… 我在家等得心急,估摸著你該往回走了,便帶著鷹出來迎你,誰知道半道遇上老恆他們幾個,大雪封山,無處落腳,就跟著一道來這地窨子躲風雪。”
老恆捧著粗陶水瓢,神色溫和平淡,淡淡插了一句。
“也怪我們,遇上古兄弟的時候,雪下得緊,勸他進來避避寒。年關在山裡枯坐難熬,我們幾人手癢,便摸兩把牌解悶,沒有別的勾當。”
劉醉跟著附和,笑著解釋起來。
“是啊,就是閒耍,不圖贏多少東西,打發寒天罷了。誰能料到,正好把老王兄弟你們一行人給等來了。”
金戈沒有再順著對方的話閒聊,他端起面前那瓢溫水,指尖輕輕摩挲陶面,慢悠悠開口。
“說起在山裡湊堆耍牌,我往年也見過不少。大都是貓冬尋常跑山的漢子,聽諸位弟兄說話進退有度,倒不像是常年伐木頭、趕爬犁的山客。”
這話一齣,地窨子裡的氣氛微微一滯。
老恆面上笑意不改,從容接話。
“老王兄弟眼光厲害。我們幾個不算正經伐木工,早些年四處遊走,幫各處車幫、貨棧跑些傳話引路的活計,見的人多了,自然懂得收斂口舌。”
金戈淺淺一笑,順勢追問下去。
“原來是幫人引路跑腿的。只是我心裡還有一處納悶。這處舊楞場偏僻得很,不在正經獸道上,一般趕路的人不會特意繞過來避風雪。諸位是早先就在這一帶跑,曉得有這麼一處地窨子?”
話音一落,邊上老黃頓時哈哈大笑兩聲,順勢回應道。
“不瞞兄弟,前幾日那場急暴風雪,我們慌著尋地方藏身,誤打誤撞摸到這裡,簡單收拾了一下。能擋風遮雪,便留下來等雪消停。”
金戈微微頷首,像是聽進去了,話鋒卻突然一轉。
“方才剛進屋我便留意了,你們幾人各司其事,有人留心外頭林子動靜,有人陪人搭話周旋。若是隻是結伴趕路、閒來摸兩把牌,這般有條不紊的樣子,實在少見。”
老恆輕笑一聲,跟著擺了擺手。
“看來王兄弟對咱們幾個還是不放心啊!在外頭走山討活,本來就得互相照看。有人盯前路動靜,有人調和言語,不過是出門久了,養出來自保的習慣,談不上別的講究。”
金戈把水瓢往桌上一放,臉上的疑惑跟著收斂了些。
“但願真是我多慮了。我這個兄弟心性不穩,耳根子軟,容易被好話說動。我只盼諸位只是閒來烤火耍牌,別生出別的是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