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他媽一幫狗孃養的！屁大點事兒幹個稀巴爛，讓老子拿你狗日的交差啊！”
郊外一個不起眼的小屋內，坐在首位上的人把桌子拍得震天響。另外幾個人貓著腰、弓著背，低眉順眼地不敢看他。
屋簷上的瓦片漏了個縫，眼下雖然天氣漸暖，風吹多了還是有些涼。
門口還扔著兩隻筐子，裡面盛滿了紙錢，在昏暗的燈火下看起來莫名有點兒瘮人。
先前叫罵的男人見狀愈發氣不順了，他一抬腿，直接踢翻了身邊人的凳子“你前面那對招子是擺設啊！把筐子拎出去燒了，順便把屋頂修好。”
“不是……老大，就我一個人去啊？”說話的男人生的虎背熊腰，只能竭力蜷著身子讓自己看起來點頭哈腰的。
被叫做“老大”的人上去就給了他一個耳光“你他孃的一個大男人幹不了啊？少跟老子唧唧歪歪的！”
……
二月十九那天這夥人在鬧市裡撒紙錢，是受江家之託，為的是弄壞白家的名聲。白府大小姐的生日和觀音娘娘是同一天，江老夫人揣測白家如此大張旗鼓地為她舉辦生辰宴，未嘗不是想要以此作筏子收攬人心。
那她就偏不如她的意！
到時候飛上天的是願紙，落下來的卻是紙錢。看看她江蘭芝怎麼往回圓！吃裡扒外的東西，在外面待久了都忘了自己到底姓什麼了！
這些年裡，江老夫人無時無刻不在後悔當初自己一念之差就選擇了這樣一個下賤胚子作為棋子。當初那個在她面前伏低做小、隱忍剋制的姑娘一嫁到白家就變樣了，竟然幫著外人對付自家。她還真是低估她了。
不過江蘭芝始終姓江。她一想到這兒，整個人都說不出的暢快，好像以此把這個棘手人物拿捏住了一樣。一日姓江，終身姓江。生是她江家的人，死了也合該是她江家的鬼！
可惜最開始的時候，江家就處於這段關係中的弱勢地位。江蘭芝接手白家以後更是讓這個風雨飄搖、瀕臨破碎的家族重獲新生。讓白家這股清流匯入長沙城繁華如斯下的洶湧暗流，藉此再牢牢站住腳跟。
不是沒想過在白家最難的時候落井下石，可是白老太爺那個老不死的不知道給他們騰地方，撐著一口氣硬生生幫著那個賤人坐穩了家主之位才嚥氣。一個把家業傳給外人的當家人簡直就是最大的蠢貨！
她江蘭芝現在知道把仁心堂還給白家人了，當他們都是死的嗎？
……
夜色沉沉，如同化不開的墨色，掩住了平靜下的躁動，遮擋了一切骯髒的算計。
紙錢在火盆裡燃燒著，零星的火色照得人臉色慘白。男人搓著手，沒再多看，頭也不敢回地上了房頂。
他蹙眉檢查著漏風的地方，心裡還惦記著院子裡的火盆。夜裡風大，火星飄到草上容易著起來。
男人剛想回身往下面看看，冷不防對上了少年人陰鷙的眉眼。他歪頭看他，擺明了來者不善。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他一直站在男人身後，目睹了他乾的所有事情。
今日不是觀音誕嗎？怎麼從燃燒紙錢的火盆裡爬出一條惡鬼？男人心中大駭，下意識後退了一步，踩得瓦片作響。屋裡聽見動靜立刻響起一片罵聲。
他想要開口招呼屋裡的人出來，可是唇瓣囁嚅著還沒來得及張開，一個造型奇特的鉤子就飛到了臉上。
屍體倒下，在房頂發出一聲略顯沉重的悶響。瓦片錯開得更大，隱約能看見屋內光景。
刺骨的寒風吹進來，冷得這幫人直打顫。溫熱的液體滴落下來，恰巧落在一人頭頂上。冷熱的區別很明顯，可是沒人在意，只當是外頭下雨了。
“他孃的要死啊？連個屋頂都修不明白？冷死你爺爺了！”
上面卻久久沒有傳來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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