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九千餘兩，”沈烈的聲音斬釘截鐵，“我一文不留，按功次大小，全部分下去！”他頓了頓，加重語氣，“戰死沙場的袍澤兄弟，按我定襄軍的規矩，每家撫卹三十兩！當月必須送到家中！凡家中有七十以上高堂者，有未及冠童子者，每家再加五兩！這五兩，從我沈烈那份賞銀裡擠，不經庫房，直接送到手上！”
“將軍！”陳雄忍不住開口，“這……”
“此事，”沈烈打斷他，目光銳利地掃過全場，“沒有商量餘地。錢糧發到手裡，暖了人心，弟兄們才肯把命交給你去拼。”
秦國平和秦崇德都是從張家川麾下出來的，剋扣軍餉、冒領軍功，那是家常便飯。打了勝仗，功勞先緊著親信和家丁，輪到他們這些實打實賣命的，能分點殘羹冷炙已是萬幸。紅鹼淖這一戰，秦崇德升副總兵，他秦國平升千總，這在張家川時代，簡直是做夢都不敢想的位置。
秦崇德依舊沉默，只是看著沈烈。看著他一條一款，將賞格、撫卹說得清清楚楚，分文不含糊，那三千兩個人賞銀，竟真的說散就散，眼睛都不眨一下。
他忽然明白了沈烈為何有如此魄力。
一個參將，手握兵權，控制糧道聚攏人心，更關鍵的是，他有源源不斷獲取資源的渠道，朝廷賞的那三千兩，對他而言，本就是用來換取更大忠誠和戰力的資本，這份眼光和格局，遠超尋常將領。
“沈參將，”秦崇德終於開口，聲音帶著一種複雜的意味，“我在張家川麾下待了六年，從未見過如此分法。”
“秦將軍若看得上眼，”沈烈抬眼看他，目光深邃，“往後年年都這麼分，如何？”
“三千兩雪花銀散給士卒，”秦崇德微微皺眉，帶著探究，“沈將軍所圖為何？”
“圖明年這個時候，”沈烈的聲音激昂，“當敵軍鐵騎再次衝來時，還有人肯替我，替這紅鹼淖，替身後的家園，再浴血奮戰。”他目光掃過帳內諸將，繼續道，“繳獲的這數千戰馬，除了補充軍需，我還要與關內可靠的商戶交易。賣馬所得，我一文不落自己口袋，全部投入軍需！秦將軍，兵要得好，仗要打得贏，得先讓弟兄們知道，跟著我沈烈，有飯吃，有衣穿，有餉拿，死了殘了，家裡有人照應！打不死，也餓不著！”
秦崇德沉默了。
沈烈的話直白而深刻。他不再追問，帳內一片寂靜，諸將心中翻騰著難以言喻的情緒，感激、震撼、歸屬感，最終都化為更深的堅定。
跟著這樣的主將，這條命，值！
“唐啟正！”
“末將在！”唐啟正立刻挺直腰背。
“你即刻挑選夜不收精銳，先行南下。”沈烈語速加快，“定襄城傳來訊息，有一支大商隊正向紅鹼淖而來。軍械、糧草、過冬物資，盡在其中。商隊的準確路線、護衛力量、沿途狀況，我要你一寸一寸摸清楚！商道沿線所有墩堡的暗哨，必須全部啟用，連點成線，一處都不能斷！我要這八百里商道上的風吹草動，都逃不過我的眼睛耳朵！”
“是！末將遵命！定不負所托！”唐啟正領命，眼中精光閃爍，這是夜不收的老本行，更是將軍賦予的重任。
“趙破夷！”
“末將在！”
“整頓騎兵，隨時待命。待唐啟正傳回確切訊息，隨我南下接應！”
“是！騎兵司隨時可動！”趙破夷摩拳擦掌。
沈烈轉向秦崇德：“秦將軍，墩堡佈防之事，你來說。”
秦崇德身體微微前傾，神色肅然：“遵照將軍部署，墩堡已初步立起。三十里一墩，六十里一堡。一墩駐川軍五名，一堡十名。天寒地凍，夯土築城艱難，目前皆用粗大原木立柵，柵外深掘壕溝。晝遇警，舉狼煙；夜有敵，燃篝火。八百里商道，訊息傳遞，一日夜可至紅鹼淖。”
沈烈沉吟道：“一墩五人，若遇上百騎匪強攻，怕是守不住吧？”
“守不住。”秦崇德坦言，“但能發出警訊。”
“要的就是這瞬息之間的警訊！”沈烈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八百里商道之上，我沈烈，如今就是最大的一個活哨探！”
帳內響起幾聲低沉的笑聲，帶著自豪與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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