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人深謀遠慮，下官佩服。”
“趙大人此舉，實乃四兩撥千斤。”
林遠和沈烈由衷讚歎。
趙啟星看著沈烈，語重心長：“沈烈，你是我大虞邊軍少見的名將之才，從軍戶崛起，戰功赫赫，更難能可貴的是心性堅韌，為人謙遜。老夫三朝為官，見過太多贏了一時、輸了一世的例子。你今天若不顧一切扳倒了張家川，明日誰去神木城點兵整軍，為北伐開路？你拿下了王之心，後日的彈章就能像雪片一樣飛向陛下案頭，參你一個跋扈專權，你能打仗，可打完仗，這天下，終究要有人去治理，去維持。老夫已數次上書陛下，為你抵擋那些言官的明槍暗箭，殫精竭慮。”
他的目光帶著期許，也帶著一絲憂色，“你，切莫辜負了這份苦心，切莫自誤啊。”
林遠也適時補充道：“張家川掌兵多年，對神木城及周邊地形瞭如指掌。開春北伐，大軍由神木出擊，與你部夾擊白水城慕容部，非他不可。王之心身為監軍，代表朝廷威嚴，大戰在即，若無監軍坐鎮，于軍制不合，此戰也難以名正言順地進行。”
沈烈徹底明白了這盤大棋的佈局，對趙啟星和林遠的深謀遠慮與顧全大局，心中湧起一股敬佩之情：“二位大人深謀遠慮，末將受教。”
林遠和趙啟星對視一眼，兩人不約點點頭，都對沈烈十分滿意。
沈烈接著問道：“二位大人，依律，張之政、王承業二人，會如何處置？”
趙啟星捋須道：“張之政主謀通匪劫掠軍需，罪大惡極，按律當判斬監候，家產抄沒入官。王承業同為要犯，罪名相若，處置亦然。”
沈烈沉吟片刻，目光微閃，提出了自己的想法：“大人，末將有一建議，不知當講不當講？”
“哦？但說無妨。”趙啟星和林遠都看向他。
“王家的日升昌，張家的協同慶，皆是晉商翹楚。如今張之政罪責難逃，協同慶必受牽連。我們不妨對王家網開一面？”
沈烈頓了頓，觀察著兩位上官的神色，“如此，或可示恩於王家，使其感恩戴德，在晉商這鐵板一塊中，埋下一顆釘子，日後或有大用。”
趙啟星眼中精光一閃：“沈烈，你何以有此圖謀？”
沈烈沉穩答道：“回大人，末將這一年多與晉商周旋，深知其內部也非鐵板一塊。如今安福居、晉泰恆已與我定襄商號多有合作，若能再爭取到王家的日升昌，三家合力，便有了足夠的籌碼對抗晉商之首，介休范家的裕豐源！商戰之道，猶如軍爭，誰掌控的資源多，誰便佔據上風。”
趙啟星與林遠對視一眼，均看到了對方眼中的讚許。
趙啟星撫掌道：“好！好一個商戰之道，猶如軍爭！沈烈，你不僅善戰，這眼光也著實長遠，晉商勢大，盤根錯節，確需分化瓦解。此計甚妙。”
林遠也連連點頭稱是。
“如此，”趙啟星當即拍板，“老夫會放出風聲，給王家留一線餘地。可上書朝廷，言明王承業或為從犯，罪責稍輕。但王家想要保住這子弟性命和部分家業，必須付出相應的代價。”
接著，林遠繼續說道：“此次查封張王二家，在延綏鎮內共得鋪面五間、貨棧三處、宅邸三所。”
趙啟星毫不猶豫：“這些產業，盡數收歸官府，交由定襄商號經營，所得利潤，悉數充作軍費！”
沈烈心中一喜，抱拳道：“末將代定襄軍將士，謝過二位大人。”
林遠繼續道：“查獲的現銀八千餘兩，按大虞官制，需全部解送戶部，上交朝廷。”
他見沈烈神色，解釋道：“此舉可讓陛下龍顏大悅，減少此案在朝堂上的阻力。”
他又補充道：“另查獲兩家存糧一萬兩千餘石，已盡數納入官倉，作為儲備用。哦，還有，”林遠想起一事，“經汪憲雲查實，張家、王家在延綏鎮還擁有良田近萬畝。”
趙啟星聞言，立刻道：“糧、銀解送戶部是規矩，但這田地，向來由地方處置，林撫臺，即刻將這些田地撥為定襄軍的軍屯，沈烈，你速速派人接手，招募流民、安頓軍戶，好生經營。”
沈烈精神一振：“末將領命，定派得力人手妥善料理，必使荒地變沃土，軍戶流民皆得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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