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絲希望徹底破滅。
“噗通！”“噗通！”兩聲悶響，張之政和王承業再也支撐不住，膝蓋一軟，直挺挺地跪倒在冰冷堅硬的地磚上。
“大人，林大人饒命啊。”張之政涕淚橫流，額頭重重磕在地上，“是我鬼迷心竅，是我被豬油蒙了心，可……可這都是兵備道陳學伊陳大人逼我們做的啊，我們只是小小的商人，陳大人手握著我們的命脈，他發了話，我們哪裡敢不從？求大人明鑑，我們也是身不由己啊。”
王承業也連連叩頭，哭嚎附和：“對對對，都是陳學伊，是他指使的，他威脅我們，若不照辦，就斷了我們的鹽引，查封我們的鋪子。我們是被逼無奈，林大人，求大人開恩，饒我們一命。”
此刻什麼大商賈的體面尊嚴，什麼晉商八大家的驕傲，都被求生欲碾得粉碎，只剩下搖尾乞憐的狼狽。
林遠居高臨下地看著腳下這兩個磕頭如搗蒜，醜態百出的商人，眼中沒有絲毫憐憫，只有深沉的厭惡與鄙夷。
這些所謂的巨賈，平日裡錦衣玉食，盤剝小民，勾結貪官，甚至不惜資敵以牟暴利，如同依附在大虞國本上的毒瘤。
一旦東窗事發，便立刻將責任推得一乾二淨，毫無廉恥地搖尾乞憐。
他們的骨頭，比他們販賣的絲綢還要軟。
“哼！”林遠的聲音冷若寒冰，“你們張家、王家，世代受朝廷恩澤，方能積攢下這潑天富貴。不思報效，反行此等資敵叛國、動搖邊防根基的勾當，前線將士浴血搏殺，保境安民，爾等卻在後方斷其糧草，毀其軍械，不嚴懲爾等，何以告慰忠魂？何以儆效尤？”
他猛地一揮手，聲音斬釘截鐵：“來人，將這兩個通敵叛國的奸商拿下，押回巡撫衙門，打入死牢，嚴加看守，聽候發落。”
“遵命。”標營士兵轟然應諾，如狼似虎般撲上前去，粗暴地將癱軟如泥的張之政和王承業從地上拖拽起來。
“大人饒命！饒命啊！”
“陳大人救命，陳大人……唔……”
哭喊聲、求饒聲戛然而止，士兵們用破布塞住了他們的嘴，他們拖離了曾經象徵他們財富和地位的協同慶商鋪。
空氣中只留下他們掙扎的聲響，以及瀰漫開的尿臊味。
汪憲雲看著兩人被拖走的背影，走到林遠身邊，低聲道：“大人，為國除奸，剷除這兩條蛀蟲，實乃大快人心。”
林遠目光冷峻，並未因眼前的小勝而有絲毫放鬆：“此皆賴沈烈千里追擊，擒拿賊首之功。”
他話鋒一轉，問道：“查封資產情況如何？速速報來。”
汪憲雲立刻從袖中取出一份清單，語速清晰：“回大人，張家在定襄城共有三處鋪面、兩處大型貨棧、一處宅邸，現已全數查封。倉中查獲存糧八千石，多為陳米，成色不一；另查獲現銀五千三百餘兩，銀票若干，具體數額尚在清點。掌櫃張新宗、賬房先生、車戶頭目及一干核心夥計，已全部鎖拿歸案。”
“王家在定襄城有兩處鋪面、一處貨棧、兩處宅邸，亦已全數查封。倉中存糧四千二百石，現銀三千一百餘兩，其掌櫃、賬房等亦已收押。”汪憲雲頓了頓，補充道，“兩家商鋪賬目混亂不堪，多有不明鉅額支出，隱匿資產之嫌甚重。”
林遠聽完，眼中寒芒更盛，語氣諷刺：“協同慶，日升昌……好大的產業，好厚的家底，在這邊陲之地，竟能積攢下如此不義之財。這些蛀蟲，吸食的皆是邊關將士的血，大虞國運的髓，不思報國，反噬其主，死有餘辜。”
他望著被貼上封條的庫房和鋪面，心中盤算著這些抄沒的糧餉對即將到來的北伐能起到多大的支撐作用。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伴隨著標營的通報聲再次響起：
“報，兵備道陳學伊陳大人、延綏總兵張家川張大人、鎮守太監王之心王公公，三位大人聯袂到訪。”
林遠與汪憲雲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真正的交鋒，此刻才剛剛拉開帷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