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之心立即出聲，激起層層寒意。
“林大人此言何意？莫非意指我等指使張之政，收買謝天襲擊塞外輜重隊？”他陰鷙的目光掃過林遠，也掠過一旁的沈烈。
沈烈踏前一步，身形挺拔如松：“證據確鑿，張祿收買謝天、襲擊輜重隊，人證物證俱在，此刻便可當堂對質。張之政、王承業，爾等受何人指使，竟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事，斷我邊軍糧道？”
隨著沈烈銳利的目光，滿堂視線瞬間聚焦於庭中跪伏的二人身上。
張之政與王承業，這兩位晉商少東家，平日裡也算呼風喚雨的人物，此刻卻在巡撫衙門的森嚴氣氛下瑟瑟發抖。
汗珠順著張之政的鬢角滑落，他從未經歷過如此事關身家性命，甚至可能牽連家族的危局。
王承業更是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連頭都不敢抬。
他們明白，若此刻當堂咬出陳學伊、張家川，甚至王之心，等待他們的，絕不僅僅是牢獄之災。
形勢急轉直下，王之心心知不能再等。
張家川和陳學伊是他經營延綏鎮的重要臂膀，若在此刻被林遠和沈烈輕易拿下，不僅同盟瓦解，他王公公的威信也將掃地。
他並非莽夫，保陳學伊這等蠢事他不會做，但必須打亂對方的節奏。
“林大人。”王之心尖細的嗓音帶著官威，“依咱家所見，您這當堂審問，於朝廷法度，怕是大大不妥。”
林遠心中一凜，這老閹貨果然老奸巨猾，一齣手便掐中了要害。
他沉聲回應，目光如炬：“王公公所言法度不合，所指為何？還請明示。”
王之心嘴角冷笑，慢條斯理，字字如針：
“其一，陳大人乃兵備道，正四品監司大員。張總兵更是延綏總兵，二品武臣，非有聖旨，巡撫焉能擅問？林大人，您審他們，這在本朝開國以來，可有過先例？”
“其二，”他目光轉向沈烈，又瞥回林遠，“沈參將是此案告發人，林大人您呢，又是沈參將的座師與保舉人。告者與審者，同氣連枝，按律，皆當迴避才是正理。”
“其三，”他語重心長，彷彿憂國憂民，“開春北伐在即，大軍未動，後方卻先興大獄，動搖軍心，禍亂地方，林大人，咱家勸您，當以大局為重，萬事好商量，私下裡了結豈不更妥當？”
“其四，”他微微揚起下巴，“咱家身為監軍太監，掌風聞奏事之權。若覺此事處置不妥，一道密奏，便能直達天聽，請陛下聖裁。”
王之心的策略赤裸裸，拖！
用朝廷法度這張王牌鎖住林遠的手腳，用大局為重的帽子壓人，再輔以直達天聽的威脅。
陳學伊和張家川暗暗長舒一口氣，背心的冷汗才稍稍止住。
薑還是老的辣，王公公這老閹宦，不動聲色便捏住了林遠和沈烈的七寸，即便沈烈打贏了仗，林遠拿到了證據，抓到了人，可只要沒有合法審問的資格，一切都將化為泡影。
只需拖過今日，便有足夠時間讓他們與晉商張家，王家串通一氣，結成鐵板一塊的攻守同盟。
林遠眼中寒芒閃爍，胸中怒火翻騰，卻一時語塞。
王之心所言，句句在理，字字誅心，讓他無從辯駁。
這老狐狸並非要徹底壓下案子，而是要慢，要轉圜，時間，此刻成了對方最有力的武器。
沈烈站在林遠身側，面上沉靜依舊，但心頭卻蒙上一層陰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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