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臨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放下，才緩緩開口：
“周老闆的野心很大。”
“倒不如說，就連我也稍微吃了一驚。”
周啟榮剛要客氣兩句，陸臨卻接著往下說：“但周老闆要做的那些事，無異於，把我手底下的姑娘們，放在架上烤。”
周啟榮臉上的笑一下子收住了。
“周老闆剛才說的那些，當然也不完全錯。”
陸臨的語氣不重，卻一句一句往下壓。
“有利，也有弊。”
“就先說利吧，你說的這點，確實很能賺錢。”
“一旦這些女神們深入每個灰燼星人的心靈深處，甚至成為他們唯一的信仰，那麼帶來的利益，絕對是一筆天文數字。”
“可以說這些選手們的一言一行，未來都有可能徹底控制灰燼星的經濟走向。”
“她們掌握了普通人的話語權，就能引導大家的消費觀，讓一件原本沒人看的東西一夜之間賣到脫銷，讓一個原本無人問津的地方轉眼變成人潮洶湧的朝聖地。”
“這種影響力，比任何廣告都值錢，比任何渠道都牢靠。”
周啟榮聽到這兒，眼睛亮了起來，臉上那點僵意一掃而空，反倒露出一種不謀而合、找到知己的神情，身子都不自覺往前湊了湊，像是終於遇上一個能聽懂他話的人。
但陸臨卻給他立刻潑了一層冷水：“但弊端，就是我手底下的，乃至整個灰燼星這些將所有青春都投入到賽場、投入到努力和汗水中的姑娘們，會成為‘沒有神格的偽神’。”
周啟榮不由得一愣。
“鋼殼女神並不是真正的女神，她們只是一種精神象徵。”
陸臨看著他，語速不快，卻一字一句道：“她們沒有神力，只是一群在賽場上證明自己、不斷突破自己，讓人們看到人類用血肉之軀也能創造奇蹟的平凡女孩們。”
“她們終究只是一群平凡卻又追求著不平庸的人。”
“只要是人，就會有缺陷，有弱點。”
“人無完人，一群人，怎麼能成為神？”
他頓了頓，接著道：“她們之所以能在人們心中佔據如此高的比重，是因為她們與普通人間有很遠的距離。”
“正因為這種距離感，人們才會產生憧憬，才會把最好的想象都放在她們身上。”
“如果她們零距離接觸這些人們，人們用放大鏡去研究每個女神的優缺點，屆時，她們優點被不斷放大的同時，缺點，也會被無限放大。”
“人們會因為一句話說得不夠得體，因為一次表情沒管理好，因為一個再微小不過的習慣，甚至只是因為某天在街上沒有笑著回應一個陌生人，就去挑這些女孩的刺。”
“明明很微小，可對於被要求完美無缺的人而言，那就是缺點，就是不能被接納的行為。”
陸臨的聲音很平，卻讓周啟榮的笑容一點點褪了下去。
“到那時候，她們不再是被憧憬的物件，而是被審視的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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