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野朔辭別新海宅邸後,一路車馬輾轉,返回了東京。
訊息傳的很快,第二天,九條宗一便已知曉東野朔回來了。
暮色垂落,華燈初上,九條邸褪去了白日的喧囂,庭內燈火溫雅,和室餐廳靜謐雅緻。
暖黃的燈影落在光潔的櫸木食案上,桌上擺著精緻清淡的日式晚膳,湯水溫熱,菜式規整,處處透著豪門世家的沉穩內斂。
夫妻二人相對靜坐用膳,席間氣氛安然恬淡。
良久,九條宗一放下手中碗筷,指尖輕搭在膝上,神色平和,語氣卻帶著幾分深思熟慮的意味,緩緩開口。
“靖子嫁給東野君,已有一段時日了。她遠嫁在外,打理家事、周旋人脈,其中辛苦外人不知。你身為母親,平日裡可曾真正上心過問,好好關心過她的處境?”
九條夫人聞言,微微一怔,隨即放下茶盞,溫聲回道:
“我自然是時時記掛著靖子的。她在東野府中一切安穩順遂,狀態極好,前兩天她才剛回來省親,你也是親眼見過的。氣色心境無一不佳,並無半分委屈困頓之態。”
九條宗一微微頷首,眸光沉靜,帶著幾分通透的考量,緩緩搖頭:
“面上的安好未必是全部。靖子素來懂事隱忍,心性要強,即便私下偶有難處、打理家事有心無力,也多半會在我們面前佯裝從容順遂,不願讓我們憂心。依我看,你對她的關照,還是淺了些。”
這番話讓九條夫人一時摸不清他的深意。
女兒事事得體、婚姻安穩,已然是極好的光景,她實在不知還能再多做什麼,便試探著問道:
“那依你的意思,我去往東野邸小住一日,多陪陪她、照看一番?”
“一日太過倉促,杯水車薪,毫無用處。”
九條宗一語氣篤定,目光從容,緩緩叮囑道,“你此番前去,便多住幾日。靖子終究是初為人婦,年紀尚輕。東野君如今家大業大。她獨自掌家,統籌內宅、應對賓客、打理人情世故,難免有生疏疏漏、不得心應手的地方。”
“你長於皇族世家,深諳豪門內宅規矩,通曉處世周旋之道,正好藉著這次常住的機會,悉心提點教導她,幫她穩住內宅根基,習得掌家氣度與手段,徹底站穩腳跟,從容撐起東野府的主母體面。”
頓了頓,他又補充道:“不止這一次。往後你可以定期前往小住探望,時常照拂提點。一來護著靖子周全,讓她有人依靠、有所依仗。二來,也是維繫兩家姻親情分,穩固我們與東野君的羈絆,兩全其美。”
九條夫人聽得豁然開朗,瞬間明白了丈夫的深遠考量,連連頷首應下,眉眼間多了幾分鄭重:
“我知曉了,此事我即刻安排,定不會辜負你的心意,好好幫襯靖子站穩腳跟。謝謝你,宗一。”
“謝什麼,都是為了孩子,為了這個家。”
……
說來也巧,二條家同樣也在上演這一幕。
不過提出想法的是二條夫人。
同樣是吃著晚飯,食案上擺放著湯物、刺身與漬菜,淡淡的食物香氣在屋裡緩緩散開。
二條夫人輕輕擱下箸,取過一旁的絹巾拭了拭唇角,抬眼望向他,語聲柔和:“天明,我打算明天去東野邸探望結衣。”
二條天明聞言,眉頭微挑,有些不解地笑了:“有什麼好去探望的?她昨天才剛回來,我們剛剛才見過。”
“話雖如此,可我總放心不下,想親眼看看她在那邊過得好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