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槳在石頭上蹭了第二下。
一條窄底船從山背口鑽進來。船頭掛著漁燈，艙裡堆了半船空筐。最先上岸的人穿著膠靴，一腳踩進運石車翻倒時濺出的泥裡。
“怎麼弄成這樣？箱子一會兒還得從正碼頭過，滿是泥，人家要開箱的。”
沒人應他。
那人提燈往前照了照。木箱就擱在坡口，他放下燈，從腰後抽出一根短撬棍，熟門熟路地頂開了箱蓋。
他沒看陣柱上的紋路，先伸手去摸底座。
“釘壓進去了嗎？記好了，到了內泊，這根得第一個卸。我跟庫裡報的是舊柱返修，他們對一下編號就放行。”
石堆後的軍士認出了他，貼近林淵耳邊。
“何廣，順泰船行管驗貨的。上個月我們缺藥，還是他領船送來的。”
林淵等何廣揭開陣石，用拇指按了按底下的黑釘，才從石堆後起身。
“前天丟的那四根陣柱，編號也是你抄的？”
何廣猛地回頭，一把捂住腰間。林淵走過去，扣住他的手背。他疼得鬆開五指，掌心露出一枚銅哨。
船上兩人這才看見石堆旁還有守軍。一個槳手丟下槳，往後退了兩步，撞倒了空筐。
“我們就管划船。他說來拉石料，多給一趟錢，我倆才來的。”
“有你說話的份嗎？”何廣扭頭罵了一句。
槳手沒退，抬眼瞪著他。
“前天那船上有我姐夫。是你叫我姐別去碼頭等，說船上沒一個活口。剛才人家問你話，你怎麼不答？”
何廣張了張嘴，沒出聲。
軍士從他懷裡搜出一塊真通行牌，還有張填好的入庫單。四根陣柱的編號一個不少，只差驗貨的人落筆。按往常的規矩，那個位置該由何廣自己籤。
林淵捏起銅哨。
“吹給誰聽？”
何廣看著黑沉沉的水道：“我收了錢，就負責把貨送上岸。海上的事我管不著。”
“那就是海上還有人等。”
何廣的臉色變了。那名槳手先開了口。
“出了洞還有一程。過最後一塊礁，船頭燈遮兩下，就有人來接。今早他帶我們走了一趟，連在哪兒掉頭都指過。”
林淵把銅哨和單子交給軍士。
“送他回去，把驗貨牌收了。順泰這兩天經手的貨，卸過的重新驗，沒卸的先留在船上。”
等軍士把何廣帶走，他才轉向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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