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過了一會兒才有動靜。
一盞燈亮起來，很低，幾乎貼著水面。槳手正要划過去，林淵伸手按住了船沿。
“慢一點。燈底下沒船。”
浪頭落下，燈下露出一塊浮木。浮木後拖著細繩，斜斜伸進兩塊礁石之間。
接貨的船藏在礁石背面，桅杆都放倒了。有人蹲在船頭，等來船去夠那盞燈，就能從側面看清船上的人。
“還按原來的劃法。到燈邊就停。”
槳手回頭看了一眼。守軍的小舟還沒露頭，他把斗笠往下一壓，重新將槳插進水裡。
窄船快到浮木旁時，礁後的船頭悄悄探了出來。蹲在船頭的天魔側過身，正要細看，林淵已經沿著礁脊跨過最後一道浪溝，落上了甲板。
那頭天魔伸手去拽一根紅繩。繩上連著船側的銅鑼，鑼面朝著更遠處的兩道礁口。
林淵抬刀挑斷了掛鑼的橫樑。
銅鑼向外一歪，跌進海里。天魔拽著半根空繩還沒鬆手，刀背已經將它摜倒在船頭。艙裡又撲出兩頭天魔，都不過王級。吞淵橫著一掃，兩道黑影一齊砸回門裡。
槳手聽見動靜，立刻把燈舉高。兩條哨舟從礁後繞出來，一左一右靠上了大船。守軍上來捆住天魔，又派人去看船尾。
遠處兩道礁口始終沒有亮燈。
林淵掀開艙簾。一張包著鐵皮的長桌佔了半間艙室，桌下連著成束的骨杆，一直伸到舷外水中。桌上嵌著幾塊骨片，每一塊旁邊都壓著紙，上頭記的是外海幾處浮標附近船隻往來的時辰。
最中間那個槽還是空的。邊上擺著半幅拓下來的陣紋，正是西泊臺內泊用的那一套。
他們在等假柱送過去。
林淵翻過兩頁。幾條補給船的名字都在上頭，連第一批鎮淵營過去時用了幾條船，也有人專門記了一筆。靠岸的時辰有幾處塗改，內泊裡待了多久，卻都沒填。
那幾根假柱只要立起來，這些空處就能填上了。
“把這張桌子整個帶回去。”林淵說，“先拆外頭的骨杆，桌上的位置別弄亂。讓陣師照著找，浮標底下還有釘。”
槳手跟上來，指著遠處的礁口：“那邊是不是也有船？我剛才划過來，聽見有人在礁後頭咳。”
林淵拉開桌角的海圖。兩處礁口各畫了一條退路，都通往同一片深水。方才那面鑼，就是敲給那兩邊聽的。
領哨的軍士看過圖，先把手指按在北邊那片淺灘上。
“咱們的小舟吃水淺，能從這裡過去。它們要走得繞南口，我帶人先去堵那兒。”
林淵把海圖遞給他：“去吧。這艘船留兩個人就夠了。”
兩條哨舟分頭出去。等南口亮起燈時，一艘藏在礁裡的船才匆匆駛出來，剛要轉向，槳就被弩箭打斷了。另一艘貼著礁壁想退回去，船上的天魔看見淺灘也有人，乾脆棄船跳水。
人沒全留下，三條接應的船卻一條都沒走掉。
回到西泊臺，棧橋上已經有人在搬藥箱。陣師挨個核過貨印，後面那條運糧船也順著巖壁靠了進來。
林淵沒急著上岸。軍士送回海圖時，邊角泡了水，揭開一層魚膠，底下竟還貼著一張紙。上頭畫的是西泊臺船隻穿過接引陣的次序，前三條都標了貨，末船標的是隨船過陣的護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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