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一前一後跨出門檻,關棠望著那兩道並肩遠去的背影,抬手攔住了想要跟上去伺候的小丫鬟。
“你遠遠跟著,別上前去打擾,讓他們自個兒說說話。”
後園子裡剛挑起幾盞石燈,花木枝葉間還殘留著傍晚未散盡的微光。
顧晚走在前面,步子卻特意放得極慢;蕭峰便也老老實實地跟在她斜後方半步遠的地方,走到假山石階旁,還搶先上前一步,伸手替她撥開橫發一支的新綠枝條。
“你若是身上還乏著,就回前院歇著去吧。”顧晚背對著他小聲說,“不必非得陪著我轉悠。”
“我不困。”
“少哄我,方才在飯桌上,我都瞧見你偷偷打了個哈欠。”顧晚語氣帶著嗔怪。
蕭峰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後腦勺:“那是剛吃飽了熱乎飯,屋裡頭暖和,坐著犯迷糊。這會兒出來吹吹晚風,走兩步就精神了。”
顧晚停下腳步,回頭笑看他:“當真不困?”
“真不困。”蕭峰看著她,鬼使神差地冒出一句話,“都有十幾天沒見著你了。”
話音剛落,蕭峰也覺得大不好意思,他實在嘴笨,不會說什麼好聽話。
顧晚邁出去的腳步一下子僵住,匆匆往前走了兩步,又怕他腿上有傷跟得吃力,趕忙把步子收住了。
她順著小徑一邊慢走,一邊細細問他這一路夜裡都宿在什麼地方、換馬的間隙能歇上幾個時辰,蕭峰全都一五一十地答了。
等聽到他說去時趕得太急,好幾回都是騎在馬背上迎著風沙啃完的冷硬幹糧,顧晚立馬蹙起了眉頭。
蕭峰見狀,慌忙在後頭補了一句,說是回程這一路心裡頭踏實了,走得並不急,路上也沒撞見什麼兇險事。
“往後出門,可不許再這麼糟踐自己的身體了。”顧晚低聲叮囑了一句。
蕭峰低頭看了她一眼,這一回沒有再拿什麼“差事要緊”的話來搪塞,只乖乖地點了點頭:“我都記下了。”
顧晚手裡纏著絹帕,只覺得心裡頭有千言萬語想跟蕭峰說,可話到了嘴邊,又不知該先挑哪一句講。
半個月前他臨出征那晚,她是怕說得太多亂了他的心神。
如今這個人全須全尾地站在自己眼前了,有些話反倒比那晚還要難以啟齒。
兩人一前一後走到荷花池邊。
顧晚停下步子,低頭看著池水裡晃動的燈影,終於鼓起勇氣開口:
“這一回你救了我大哥的性命,是我們家的大恩人,可得好好謝謝你才行。”
“回府的時候,縣主已經重重賞過我了。”蕭峰爽朗一笑。
“那是我嫂子賞你的,又不是我的。”顧晚越說,聲音越小。
蕭峰愣了一下,呆呆地看向她。
顧晚被他盯著,整張臉都燒了起來,又羞又惱,可話都到這裡了,只能大著膽子道:
“這麼天大的救命之恩,尋常的金銀俗物哪抵得上?拿什麼謝你才好呢,倒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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