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我剛進門見著她的時候,她臉蛋紅撲撲的,說話又脆生又有精神,把我領進屏風後頭的時候,還笑眯眯地彎腰替我挪軟枕呢!”
顧晚仔細回想著當時的畫面,越往深處想,兩條秀氣的眉毛擰得越緊:
“可後來那個守備夫人一進門,神婆就叫這小道姑從神龕底下捧出半塊玉佩託在手心裡,神婆自己坐在蒲團上唸經。
前後也就一柱香的工夫,等把那位守備夫人打發走了,那小道姑再繞過屏風來叫醒我的時候,她整張臉白得跟紙一樣,連嘴唇皮都沒一點血色了!
她把新換的熱茶往桌上放的時候,兩隻手抖得連茶碗都端不穩,最後還是伸手撐住了桌子邊沿,才沒當場栽倒在地上!”
關棠原本正輕輕拍著顧晚手背的動作,驟然停住了,心跳巨震。
她眼神一凜,飛快追問道:“你方才說,做法的時候,那半塊殘玉從頭到尾一直是那個小道姑拿手捧著的?”
“是啊!我隔著屏風縫隙看得清清楚楚,道婆自己連碰都沒碰一下,就光動嘴皮子唸咒!”
顧晚抿了抿嘴唇,後背又泛起一股子涼意:“我看她實在虛弱得厲害,就問她是不是身子不爽利。
誰知她摸著臉衝我笑,說只是隨師父修行費了些心神,躺下歇一覺就好。
末了還跟我說,能替人消災積德,是她修來的大福報。”
顧晚把“大福報”那三個字說得極輕:
“我看她的模樣,半點都不覺得自己受了委屈,反倒打心眼裡頭歡喜得很。
我下午從道觀出來的時候,原本一肚子疑心想回來就告訴嫂子的。
結果剛邁進大門就聽說蕭峰他們回來了,一高興,差點把這茬給忘乾淨了。”
房裡陷入了短暫的寂靜。
顧晚望著神色冷峻的關棠,實在沒忍住,小聲問道:“嫂子,真正的道門修行……當真會把一個活蹦亂跳的人折騰成這副鬼模樣麼?”
關棠這一回沒有像往常那樣立刻出言寬慰她。
她腦子裡將顧晚剛才說的每一個細節串聯在一處:
毫無修為的老婦、一算一折壽的卜靈石、莫名其妙暴斃的顧壽梅兒媳。
還有這個僅僅替師父託了一會兒玉佩,便被抽乾了精氣神的小道姑。
方才在堂屋看著兩個年輕人結伴去逛園子時的那點輕鬆笑意,已經從關棠眼底徹徹底底地斂去了。
“正經的修行,絕不會拿活人的生機去消耗。”
關棠伸手將小姑子冰涼的手指攏進自己掌心,臉色前所未有地凝重起來:
“小晚,那座道觀裡頭的事,只怕比咱們原先想的還要歹毒得多。”
關棠更確信那神婆就是靠消耗弟子壽命使用卜靈石。
她告誡顧晚:“你以後不要再去那裡祈福了。至於蕭峰的事,不用擔心,我自有妙計。”
關棠心中已有決斷,無論如何也要設法將卜靈石收回來,不能再讓那道婆害人性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