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七日,縣主府大門外終於傳來一陣馬蹄聲。
門房探出腦袋往街口一瞧,待看清馬背上那滿是塵土的臉,猛地一拍大腿:
“蕭峰!是蕭峰他們回來了!”
蕭峰一把勒住韁繩,俯下身去解後背的包袱,手指卻僵硬得不聽使喚,怎麼也解不開係扣。
門房忙奔下石階,伸手替他托住沉甸甸的包袱底,嘴裡急得直催:“張統領,顧大人那邊到底怎麼樣了?你倒是快先說句話呀!”
“平平安安的。”蕭峰乾裂起皮的嘴唇往兩邊一扯,露出一口白牙,“咱們大人已經脫險了,好著呢!”
門房先是一愣,隨即扯開嗓子往院裡頭大喊:“快去裡頭報喜!大人沒事了!”
這一嗓子越過了前院照壁,緊跟著,便有小廝拔腿往二門裡衝。
廊下正低頭掃地的粗使婆子隨手扔了大笤帚,大廚房的窗戶後頭探出好幾個腦袋。
好訊息隨著急促的腳步聲往後宅一處處傳開,迎面端著茶盤的小丫鬟都忘了避讓,險些跟報信的小廝撞作一團。
蕭峰才剛翻身下馬,趙翠芸就已經一路小跑著趕到了前院。
老太太跑得太急,連掉了半截的鞋跟都顧不上提,衝上來一把抓住蕭峰的胳膊:“淵兒呢?當真沒事了?你是親眼瞧見他好好的?”
“親眼瞧見的。我們動身回來那日清晨,大人親自把我們送到營門外頭的呢!”
“他能送你們?”
“能!能自己走路,能中氣十足地說話,晚飯還吃了一大碗肉粥呢!”
趙翠芸嘴唇哆嗦了幾下,“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她一隻手捂著嘴,另一隻手緊緊抓著蕭峰的衣袖不放,生怕一鬆手,這好不容易盼來的好訊息就飛走了。
“好,好啊,能吃得下飯就好。”
後頭趕上來的顧松亭伸手扶住老伴的肩膀,嘴上雖然數落著:“你先鬆手,別堵在這兒攔著,讓他歇口氣。”
可他自己也跟釘在青磚地上似的,半步都沒挪地方。
顧松亭盯著蕭峰,沉聲連問:“阿淵那傷到底在何處?營裡的軍醫瞧過沒有?眼下傷口還發不發熱?”
蕭峰剛答了一句:“傷在前胸”,顧松亭的眉頭便擰了起來;
緊接著又聽蕭峰說:那傷口用了夫人的藥後恢復的極快,老軍醫查驗了三四回,都連聲稱奇,說已無大礙。
顧松亭那隻緊緊扶著妻子臂彎的大手,才慢慢鬆了力道。
隔了片刻,老頭子還是有些不放心,又確認了一句:“你方才說,他是自己走出營帳送你們的?”
蕭峰篤定地點頭:“是,大人走得穩穩當當,不用人攙扶。”
顧松亭重重地“嗯”了一聲,轉過臉去,抬起衣袖在眼角飛快地按了一下。
關棠扶著喜兒的手走到前院廊口時,正好聽見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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