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棠胸中那口憋了十四天的悶氣,才輕輕撥出來。
“我給你的那三顆丹藥,趕上了?”
“緊趕慢趕,正正好趕上,三顆保命丹全給大人喂下去了。”蕭峰連忙抱拳回話。
“大人剛一睜開眼,還沒跟欽差說上兩句話呢,頭一句就先問起您在家好不好。
歇了半天工夫,大人就能扶著榻沿下地了。
當天夜裡更是點燈寫了厚厚一沓家書,千叮嚀萬囑咐,一定要讓您安心。”
蕭峰生怕自家縣主不信,站在臺階下一五一十地將自己趕到折羽嶺時如何攔下白布、如何撬開顧淵的牙關,一顆接一顆喂藥、老軍醫又是如何搭脈驚呼的情形,原原本本地講了一遍。
關棠聽見他說喂下第二顆藥時顧淵依舊毫無反應,藏在袖中的手指猛地攥緊;
一直聽到他說顧淵喉結滑動、睜開眼睛,攥得發白的手指才慢慢鬆開。
大門外頭陸續有隨行的府兵牽著馬走進院子。
關棠站在廊下的日頭地裡,直到此刻才發覺自己手心裡全是冷汗,而袖口底下,有一股暖意順著指尖慢慢透進來。
蕭峰低頭三兩下扯開包袱皮,捧出裡頭厚厚的一摞信封:
“縣主,這些全都是顧大人親筆寫給您的。”
關棠看著那誇張的厚度,怔了一下:“怎麼寫了這麼多?”
“整整十封。”
底下還有一個粗布包袱,蕭峰將布角掀開,裡頭露出來兩半斷口齊整的大青石。
關棠低頭看著那道清晰的掌劈裂口,伸出去手停在了半空:
“這也是他叫你千里迢迢揹回來的?”
“是。”蕭峰憋著笑,一本正經地學舌。
“大人說了,他身上的傷若是沒好利索,手上哪來的這麼大勁兒徒手劈石頭?
只要您親眼瞧見這兩半塊石頭,就曉得他在信裡絕不是拿好話哄您、故意報喜不報憂了。”
關棠盯著那兩塊石頭看了半晌,忽然低下頭,極輕地笑罵了一句:“……傻子。”
唇角那點笑意還沒來得及散開,眼眶卻先一步熱了。
她伸手將那十封厚厚的家書緊緊抱進懷裡,扭頭吩咐身旁的喜兒把那兩半青石也一併抱好,連半塊碎石茬子都不許落下。
旁邊的趙翠芸聽完了前因後果,拿著帕子又是哭又是笑,拍著大腿道:
“你們快聽聽!我就說我前頭那五百兩香油錢半點都沒白花吧!
倘若不是人家仙姑提前算出了折羽嶺這一道死劫,咱們悶在家裡頭,上哪兒曉得要派人去送救命藥?
這不就把我家淵兒的命給搶回來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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