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人把溼漉漉的帕子往桌上一甩，翻臉比翻書還快：
“顧壽梅你少往自己臉上貼金！誰死乞白賴拉著你了？
還不是你自己一天到晚在外頭吹牛皮，說忠勇縣主是你家親侄媳婦，來了這兒就跟回你自己家一樣隨便嗎？！”
顧壽梅氣得渾身發抖：“我說隨便，那廊下的名品山茶花也是我按著你的手叫你去折的？”
“你少在這兒裝清白！你自己方才不也偷偷掐了三朵小花的往袖袋裡塞嗎？！”
“我掐的那是落在地上的殘花，你那是連著胳膊粗的主枝一塊兒給人家硬掰下來的！”
兩個穿金戴銀的體面婦人越吵湊得越近，唾沫星子亂飛，眼看著手指頭都要戳到對方鼻子上去了。
道婆見勢不妙，悄悄提起道袍下襬就想往屏風後頭溜，誰知剛挪了半步，就被眼疾手快的劉夫人一把拽住了寬袖。
“你別想偷偷溜！別的不提，外頭那班吹鼓手可是專門請進來陪著你唱什麼仙家勸善曲的，那十二兩的樂班賞錢，橫豎得歸你一個人出！”
神婆用力往回扯自己的袖子：“放屁！方才我在上頭唱曲的時候，就屬你在底下拿金碟子敲碗敲得最響！”
“我那不是好心給你捧場助興嗎？”
“是我拿刀架在你脖子上求著你給我捧場的？”
劉夫人被這句無賴話氣得渾身哆嗦，伸著手指頭點了她老半天，愣是沒能從嗓子眼裡憋出一個字來。
顧壽梅趁機在旁邊幫腔道：“仙姑，咱們姐妹幾個平日裡去您觀裡頭添的香油錢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兩了。
您手裡頭最是寬裕，不如今兒個就先替大夥兒把這筆銀子墊上，也全了咱們這一場……”
“善男信女供奉的香油錢那是敬獻給天上神明的，豈能拿來賠凡人的破盤子爛碗？”
神婆像被踩了尾巴一樣，趕緊地將兩隻袖袋攏在懷裡。
“顧壽梅，你自己想褻瀆神明下拔舌地獄，可別拉著貧道墊背！”
“喲，這會兒您老人家倒想起敬獻神明瞭？方才在席面上啃燒鴨腿的時候，怎麼沒見您留一隻腿敬給天上的神仙呢！”
劉夫人終於倒過氣來，指著神婆坐過的太師椅大聲揭老底。
“我們大夥兒肚皮都撐得吃不下了，你還揹著人偷偷叫小丫鬟拿油紙給你包了兩隻大肥鴨子，預備揣回道觀裡頭吃獨食呢！”
神婆老臉一紅，下意識伸腳去擋太師椅腿旁邊擱著的兩個鼓鼓囊囊的油紙包。
滿屋子婦人的眼珠子順著她的腳尖看了過去，一個個氣得七竅生煙，眼神恨不能當場把那兩包燒鴨子給戳出幾個窟窿來。
廊下，關棠閒適地靠著椅背，聽著她們互相揭短，攀咬。
順手揭開剛送來的雕花食盒，從裡頭拈起一塊精緻的荷花酥遞給身旁的顧晚：“嚐嚐看，瑞豐樓後廚剛出鍋的新樣式，還熱乎著呢！”
顧晚眼角還掛著沒幹透的淚珠子，接過關棠遞過來的荷花酥，“嗯！好吃！”
關棠笑了，“慢點，別噎著，那兩匣子都是你的。”
堂屋正中的趙翠芸，這會兒卻是徹底坐不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