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送了一箱牛奶，第二回空著手來的，站了不到二十分鐘說廠裡有事就走了，轉頭和你媳婦帶著你小姨子去酒吧唱歌。”
“倒是你的好媳婦。”
老爺子的目光轉向周翠芬，渾濁的眼裡帶著一種讓人發寒的清醒。
“你媳婦來得倒勤快，前前後後跑了四趟，每趟都要跟你媽打聽卡里還剩多少錢，藥費報銷了多少，夠不夠用到年底。”
“我那時候還誇她孝順。”
他笑了一聲，笑得難看，嘴角往下撇著。
“孝順？她是來查賬的。”
周翠芬的臉白了一瞬。
“爸，您這話說的，我那不是關心您嘛，我不得問清楚錢夠不夠……”
“夠不夠？”
老爺子一巴掌拍在桌上，茶杯跳起來，水濺出來灑了半桌。
“夠不夠你心裡沒數？”
“去年住院花了八萬，醫保報了四萬多，剩下的從我卡里扣的，你不是算得門兒清？”
“今年過年你讓建國來跟我說，說家裡週轉不開，讓我先把卡里的錢勻十萬出來借你們應急。”
“我沒借。”
“我沒借你就記上了是不是？”
“今天大年三十，你們擱這給我演戲，又是叫苦又是哭窮，繞來繞去就是想讓老三出錢，你們好把那十萬塊省下來。”
“我是老了，不是瞎了。”
這幾句話像是把茶館裡的空氣都凍住了。
林建國的臉青一陣白一陣，嘴唇囁嚅著，半天才擠出一句：“爸，我沒那意思……”
“你沒那意思？”
老爺子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粗重的喘氣聲在安靜的客廳裡格外清楚。
“那你跟我說說，你是什麼意思？”
林建國說不出話了。
他就那麼站著，臉上的圓滑和體面一層一層地往下掉，露出底下那張乾癟的、沒有主意的臉。
旁邊的周翠芬眼珠子轉了幾圈，往前邁了半步，臉上擠出一個委屈的表情。
“爸，您消消氣，這事兒確實是我們考慮不周，但我們也是實在困難……”
“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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