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了樓，從雜物間裡搬出兩卷大號鞭炮，紅彤彤的，鋪在院子中間的空地上，一圈一圈地拉開。
兩側擺上大號煙花筒，粗壯的紙筒子立在地上，像兩個等待出征的士兵。
安安來了精神，拖著毯子跑下樓來幫忙。
朵朵也扔了雞翅骨頭，屁顛屁顛地跟下去了，蹲在一旁幫忙拉鞭炮的尾巴，拉得歪歪扭扭的，越幫越忙。
蘇曉梅站在二樓陽臺上，兩隻手搭在欄杆上，往下看。
院子裡的燈光把父子三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大兩小，湊在一起忙忙碌碌的。
林建軍蹲在地上調整煙花筒的角度，安安蹲在旁邊學著他的樣子拍拍這個、摸摸那個。
朵朵在鞭炮堆裡打了個滾，被林建軍一把撈起來夾在腋下，她咯咯地笑，蹬著兩條小短腿。
蘇曉梅端著杯子，酒已經見底了，臉上有了淡淡的紅暈。
耳邊遠遠近近都是鞭炮聲。
這個村子裡的每一戶人家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迎接新年，有人吵著，有人笑著，有人哭著，有人沉默著。
她想起老宅里老爺子那張老淚縱橫的臉，想起周翠芬那根指到面前的手指頭，想起林建軍說出那番話時冷透了的眼神。
然後她又低頭看了看院子裡正在認真點蠟燭的父子三人。
安安舉著打火機，小手穩得很，一根一根點著煙花筒旁邊的引火繩。
朵朵蹲在三米開外捂著耳朵，又害怕又興奮。
林建軍站在一旁守著，目光時不時掃一圈，確認每個煙花筒的位置都安全。
23:58。
“爸爸，幾點了？”
“還有兩分鐘。”
“好慢啊！”
23:59。
村子東頭已經有性子急的人家開始放了，轟的一聲，一朵紅色的煙花在夜空裡炸開。
緊接著是西邊，然後是南邊，稀稀落落地響了起來，像是在互相應答。
安安攥著打火機站在引線旁邊，眼睛盯著手機螢幕上的時間，繃著小臉，一副嚴陣以待的樣子。
朵朵已經跑到了樓梯口，隨時準備衝上二樓找媽媽。
“媽媽！你數到零我們就點！”
安安仰頭衝她喊。
蘇曉梅看了一眼手機，23: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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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九、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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