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曉梅把朵朵抱穩了，側過頭看了林建軍一眼。
林建軍正低頭給朵朵拉棉襖拉鍊，耳根在煙花的光裡泛著紅。
他的臉被煙花照得忽明忽暗，鼻樑很挺，下頜線很利，眼睛裡映著滿天的光。
一米八三的個子，站在那裡，穩穩當當的。
她伸手，把他袖口上沾的一片碳灰彈掉了。
村子各處的煙花漸漸密了起來，東一朵西一朵，像是有人在天上同時打翻了好幾個調色盤。
鞭炮聲此起彼伏，連成一片，分不清是誰家的了。
安安撐著眼皮不肯認輸，腦袋一點一點地往蘇曉梅胳膊上靠。
“媽媽，明年還放煙花嗎？”
“放。”
“比今年還大的那種？”
“比今年還大。”
安安滿意地閉上眼睛，兩秒鐘之後呼吸就勻了。
朵朵更早，雞翅啃到一半就睡著了，嘴角還掛著半乾的油漬。
林建軍把孩子嘴巴擦乾淨，輕手輕腳地把兩個孩子抱進臥室放好，被子掖了兩層，小夜燈擰開，門帶上。
他回到陽臺的時候，蘇曉梅還坐在躺椅上沒動。
杯子裡空了，暖風機還在嗡嗡地吹。
林建軍走過去，把那縷貼在她臉頰上的頭髮撥到耳後。
蘇曉梅仰起臉看他，眼睛因為酒的緣故亮亮的，帶著一層溼潤的光。
“建軍。”
“嗯。”
“回村這個決定，沒錯。”
林建軍在她旁邊坐下，沒接話，只是伸手把她的腳塞進自己腿邊的毯子裡。
遠處，零星的煙花還在村子各處亮起來，一明一滅的，像是有人在很遠的地方說著什麼好聽的話，聽不清楚，但知道是好的。
蘇曉梅閉上眼睛。
腳底下暖烘烘的，頭頂上偶爾傳來一聲悶悶的煙花響。
她想起手機裡還躺著弟弟轉來的那五十萬。
年後再把五十萬退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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