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你們比差遠了，你們那才叫紅光滿面，在市裡搞大專案的人，一年少說幾百萬流水吧？”
李茂沒接這個話茬，只是笑了笑。
李明把沒點著的煙從嘴裡拿下來，塞進褲兜，大大咧咧地往空位上一坐，椅子發出一聲悶響。
“建國客氣了，幾百萬算啥，開銷大，到頭來口袋裡也剩不了幾個子兒。”
嘴上說剩不了幾個子兒，屁股底下坐得卻穩穩當當，翹著二郎腿，一隻手搭在椅背上，手指頭有節奏地敲著桌面。
林建國不知道是聽不出這話裡的水分，還是根本不在乎，反正他已經開始了新一輪的商業互吹。
“別謙虛了，你們在市裡的關係，我是知道的，上回聽你爸說你們跟那個什麼……那個搞房地產的張總？對對對，就是他，談了一個大專案，那可不是一般人能接得住的。”
李茂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來的時候杯底在桌上磕了一聲。
“張總那個專案還在談，沒定呢，建國訊息倒靈通。”
“那是那是，你爸經常跟我們說你們的事，我們都替你們高興。”
包廂裡的氣氛一下子就變了。
之前舅舅帶來的那幾個本地小老闆，有搞建材的，有開飯館的，說話做事都帶著點生意人的油滑。但李茂和李明一進來，那些人明顯矮了一截，紛紛站起來打招呼，遞煙遞酒，姿態放得很低。
李明接過一根菸夾在耳朵上，笑著跟眾人客套：“坐坐坐，都是自家人，別客氣。”
“來來來，快坐快坐！”
林建國熱情地把兩人往主桌引，一邊招呼服務員加椅子加碗筷，一邊扭頭衝周翠芬使眼色。
周翠芬會意，立刻站起來，笑得臉上的粉都快掉下來：“兩位老表一路辛苦了吧？快坐下暖暖，這天兒冷得很。”
“茂哥，越來越精神了，這身行頭得小一萬吧？明子也是，戴眼鏡斯斯文文的，一看就是做大事的人。”
李明把軟中華遞到三舅手裡，笑呵呵地回了一句。
“大嫂過獎了，都是混口飯吃，哪有你們家建國哥有本事。”
這話說得客氣，但蘇曉梅聽得出來，客氣底下壓著一層東西。
什麼東西，暫時看不清。
但她的直覺告訴她，這兩個人進門的方式不對。
正經走親戚串門的，進門先找長輩拜年，然後找座坐下，客客氣氣寒暄幾句。
李茂進門第一件事是掃人。
不是那種隨意的環顧四周，是有目的的清點。
像是在數這張桌子上坐了多少隻羊，哪隻肥，哪隻瘦。
蘇曉梅把剝好的第四隻蝦放到安安碗裡，順手給他舀了一勺魚湯。
安安乖乖地端著小碗喝湯，兩隻眼睛透過碗沿偷偷看那個戴金鍊子的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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