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三兩口子就是幫大老闆打工的，替人家管理大棚而已，那三百畝地不是他們家的，人家老闆花錢僱的他們，一個月拿死工資。”
她說這話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很生動。
有一種替小叔子惋惜的慈愛，還有一種“不是我看不起你但事實就是這樣”的坦然。
“你們別看他蓋了樓房，那錢全是貸款貸的，現在還欠著一屁股債呢，我們建國還說過年給他包個紅包補貼補貼家用呢。”
最後一句話是即興發揮的，但她說得臉不紅心不跳，好像林建國真的準備掏錢似的。
林建國在旁邊愣了一下，嘴角抽了抽，沒接話。
蘇曉梅把剝好的蝦肉放進安安碗裡，用餐巾紙擦了擦指尖上的水漬，然後抬起頭，臉上換了一個表情。
那個表情很好。
有點窘迫，有點不好意思，還有一點被人說中痛處之後的訕訕。
她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像是在憋什麼，又像是在忍什麼，最後變成了一個有些難為情的苦笑。
“大嫂說得對。”
她的聲音不大，剛好夠周圍幾個人聽清楚，語速比平時慢了一點，帶著一股子認了命的樸實。
“我們哪能跟大哥家比，大哥有頭腦，有魄力，五百畝地從頭幹到尾，那得多大的本事啊。”
她停了一下，看了看安安和朵朵。
“我們兩口子就是給人看大棚的，一個月就那點死工資，勉勉強強夠一家人吃飯。”
“蓋房子那幾十萬貸款到現在還沒還完呢，上個月銀行還打電話催過，我都不敢接。”
她說最後一句話的時候，聲音裡帶了一點發澀的哽咽，像是真的被人戳到了痛處。
林建軍坐在旁邊，配合得天衣無縫。
他放下筷子，嘆了口氣，一隻手搓了搓臉，露出一副老實巴交的苦相。
“比不了大哥，大哥有本事，我就是個幹苦力的命。”
他說話的時候眉頭皺著，肩膀往前塌了一點，整個人的氣場從一米八三的大個子縮成了一個彎腰駝背的打工仔。
這演技，蘇曉梅在心裡給了八分。
扣掉的兩分是因為他嘆氣的時候嘴角翹了一下，差點沒繃住。
周翠芬聽完這兩口子的話，臉上的滿意快要溢位來了。
她最怕的就是老三兩口子在外人面前出風頭，搶了自家的面子。
現在好了，親口承認是打工的，親口承認欠著貸款，她這顆懸了半天的心終於放回了肚子裡。
她甚至大方地衝蘇曉梅點了點頭，語氣裡多了一份“長嫂如母”的溫情：“弟妹彆著急，慢慢來，有啥困難跟大哥大嫂說，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蘇曉梅低著頭嗯了一聲，手裡繼續給朵朵剝蝦，動作沒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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