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廂裡安靜得能聽到暖氣管道里水流過的聲音。
林建國臉上的笑容僵在了那裡。
嘴角還是往上翹著的，但那弧度已經凝固了，像是被什麼東西定住了。
他手裡攥著酒杯，指節收緊又鬆開，鬆開又收緊。
周翠芬的臉色也變了。
她嘴巴張了張，又閉上，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
幾百萬。
剛才說得有多痛快，現在卡得就有多難受。
借吧——他們哪來的幾百萬？那五百畝地一年到頭累死累活，賬面上的流水是不少，但去掉成本、人工、肥料、農藥、運輸，還要分給孃家姐姐一大半，落到手裡的能有個三四萬都算老天爺賞臉。
不借吧——剛才當著這滿桌子人的面，“年入百萬”四個字喊得整棟樓都聽見了。這要是一分錢不出，他林建國以後在親戚面前還怎麼做人？
冷汗順著林建國的後脖頸往下淌。
他乾笑了兩聲，聲音發飄：“大表哥，這個這個……這事吧，大過年的，咱先不談錢，啊？過了年，咱們兄弟幾個坐下來好好商量，慢慢安排。”
他趕緊舉起酒杯。
“來來來，先喝酒！先喝酒！過年嘛，高高興興的！”
周翠芬也跟著端起杯，臉上堆出一個極其勉強的笑容：“對對對，李茂啊，這事不急，年後咱們再說。來來來，喝酒喝酒。”
她舉著杯子，眼神急切地在桌上掃了一圈，希望有人能接過這個話茬，把氣氛帶回去。
沒有人配合。
李茂站在那裡，杯子舉在半空，既不碰杯，也不放下。
他就那麼看著林建國。
沉默。
五秒。
十秒。
林建國舉著的酒杯開始微微發顫。
就在這個時候，門口那桌的一個年輕人突然站了起來。
“茂哥！”
他拍了一下胸口，聲音洪亮。
“叔叔的病最要緊！別的不說，我給你拿五萬！年後我就把錢轉到你卡上！”
話音剛落，他旁邊那個也站了起來，梗著脖子喊：“我拿三萬！茂哥你別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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