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茂重重地吐了口氣，端起酒杯，仰頭灌了一大口，“啪”地放回桌上。
“爸的病，就是砸鍋賣鐵也得治。”
他掃了一圈包廂，聲音不高，但分量十足。
“在座的都是一家人，也有幾位是多年的好兄弟。我李茂今天把話撂這兒，我爸的病，我跟明子會扛大頭。但兄弟們能幫一把的，我記在心裡。”
這話說得又硬又軟。
硬的是那股“我記在心裡”的分量，軟的是給了所有人一個臺階——幫不幫在你，但你要是不幫，我也記著。
蘇曉梅心裡“嘖”了一聲。
平時半句話沒有，愛搭不理的親戚，一找你就是出事來求人。
看這位大表哥的表達，是個玩人心的高手。
局做到這份上，收網只是時間問題了。
她給朵朵擦了擦手指上的油，把餐巾紙疊好，不緊不慢地放到一邊。
包廂裡沉默了好幾秒。
那種沉默是有壓力的，像一塊溼毛巾捂在每個人臉上。
最先扛不住的，是桌上那幾個外人。
一個穿灰色西裝的中年人，手機突然“震”了一下——也不知道是真響了還是他自己按的。
他拿起來看了一眼，臉色一變，趕緊站起來。
“哎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工地上出了點急事，我得馬上過去。三叔您多保重，回頭我讓人來看您。”
說完筷子一放，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他這一起頭，效果立竿見影。
又有兩個人緊跟著掏出手機，表情一個比一個著急。
““哎喲，我老婆打電話來了，家裡小孩發燒，我得趕緊回去。”
“三叔保重保重，注意身體哈。”
第三個更乾脆，酒杯一擱，都沒編理由，拍了拍李茂的肩膀說了句“保重”，轉身就出了包廂門。
椅子拖地的聲音，衣服窸窸窣窣的聲音，腳步聲。
不到兩分鐘，門口那桌走了仨，主桌也跑了倆，菜還剩一半沒動，酒瓶子立在那兒，像一排孤零零的士兵。
林建國剛剛當著所有人的面，把“年入百萬”四個大字貼在了自己腦門上。
這個跑不掉了。
林建國的臉色一陣一陣地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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