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曉梅，我知道你擔心啥，但我也沒辦法，市裡要來誰攔得住？我連鎮長都不敢攔，更別說市長了。”
蘇曉梅沒接話，目光越過老趙的肩膀，看著外面那些記者已經開始架機器了。
一個扛著攝像機的年輕人正對著大棚全景拍空鏡，另一個舉著話筒在跟旁邊的人對詞。
鏡頭掃過去，棚膜上的水珠折射出一串光斑。
“張叔，我跟你說個事。”
蘇曉梅把目光收回來，盯著老趙的眼睛。
“不管待會兒他們問什麼，千萬不能提我和建軍是老闆。”
村長的嘴巴張了張：“這……”
“就說我們是管理人員，替人打工的，老闆另有其人。”
“可是……萬一他們要見老闆呢？”
“就說老闆不在，出差了。”
村長的臉皺成了一團。
他搓了搓手，把手背上的泥蹭掉了一層。
“曉梅啊，這可是市裡帶來的媒體，萬一人家要深入採訪，非要見本人呢？我一個村長，連鎮上的事都說了不算，哪有那個本事替你擋？”
蘇曉梅沒說話。
她知道村長說的是實話。
村長在這種場合就是個帶路的，讓他去跟市領導的媒體團打太極，純屬為難人。
但她沒有別的辦法。
“張叔，您就儘量拖著，能拖多久拖多久，其他的我自己想辦法。”
村長嘆了口氣，點了點頭，用那種大難臨頭的表情轉身走了回去。
蘇曉梅站在大棚拐角處沒動。
她能聽見外面的聲音，皮鞋踩在碎石路上的咔嚓聲，快門連續按動的咔嚓聲，還有那個馮副市長中氣十足的說話聲。
“這兩處大棚規模不小啊，一眼望不到頭。”
“是啊馮市長，這是咱們鎮上目前最大的現代化蔬菜種植基地，總面積一千一百畝，還有一個五百畝的，也算是中級規模。”
陪同介紹的是鎮上派來的農業辦主任，說話帶著股明顯的邀功勁頭。
蘇曉梅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搓著衣角。
一千一百畝，這個數字從別人嘴裡說出來，落在媒體的錄音筆裡，就不再是一片地那麼簡單了。
它變成了一個故事，媒體最喜歡的那種故事：誰投的錢，為什麼投，回報怎麼樣，背後的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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