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萬，這才多久，就只剩十萬了？”
她的嗓門越過桌面，連裡屋都能聽清，蘇曉梅抬眼時，她還在掰著手指算。
“住一次院幾萬，拿一回藥又幾萬，往後誰填得起，家裡就算有金山銀山，也經不住這麼花。”
若是卡上的錢花完了，第一個就會找自己要錢！周翠芬心裡強烈不安。
林母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周翠芬把筷子擱到碗上，身子往桌前湊。
“我孃家一個叔，查出來比爸還重，人家就沒折騰，在家喝中藥，想吃什麼吃什麼，過得還舒坦。”
林建軍看了一眼裡屋的門。
“大嫂，吃飯吧。”
“我是替爸受不了這個罪，扎針，吐血，飯都吃不下，錢花出去，人跟著遭殃，圖什麼呢？”
她越說越響，手掌拍在桌邊，震得湯碗裡的油花晃了晃。
“要我說，到了這個時候，該認也得認，別到最後落個人財兩空。”
林建軍的巴掌落在桌上，蘇曉梅手裡的筷子跟著跳了一下。
“你小聲點，爸就在屋裡，你讓他聽著這些話，晚上還睡不睡？”
周翠芬往椅背上一靠，眼圈說紅就紅。
“我忙前忙後，還不能說句話了，你捨不得爸，難道我們就捨得？”
林建國伸手去拉她，她甩開他的手，擦著眼角繼續說。
“你衝我拍桌子有什麼用，醫院又不認你這個，我說句實在話，倒成惡人了。”
劉玲將啃完的骨頭吐進碟裡，抽了張紙擦手。
“大嫂話糙，理也沒錯，現在這些病，哪個治到最後能好，人折騰沒了，活著的再背一身債。”
蘇曉梅先看向裡屋，門縫下的燈光被遮去一截，裡面傳來拖鞋蹭地的聲音。
她才放下筷子，碎玻璃落地的聲響已經傳了出來。
“別說了，我都聽見了！”
林父的聲音隔著門板發啞，後半句幾乎接不上氣。
“我不治了，你們把錢留著，讓我自生自滅，行了吧！”
朵朵嚇得小勺掉進碗裡，安安伸手抓住妹妹的圍兜，沒讓她往下滑。
蘇曉梅把女兒抱到腿上，輕輕拍著背，隔著孩子看向周翠芬。
周翠芬手裡的紙還按在眼角，嘴上卻已經接了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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