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分鐘後，兩輛車停在了三舅家門口。
小區院門半開著，院子裡零零散散堆著些雜物，一輛落了灰的三輪車歪在牆根下。
大門口只站了一個人。
三舅。
六十出頭的人了，穿一件起球的灰色毛衣，外面套了件深藍色的舊夾克，頭髮稀稀拉拉往後梳著，臉上堆著皺紋和笑容。
“來了來了！快進來快進來！”
他搓著手迎上來，熱絡得很，一個一個地打招呼，拉著林建國的手拍了又拍。
蘇曉梅下車的時候掃了一眼小區。
空空蕩蕩的，透著年代感，除了三舅一個人，沒有別的人。
表哥們的車沒在小區路邊，進了家門，屋裡沒有燈，廚房裡冷冰冰的。
跟往年一模一樣的戲碼。
兩個表哥，一個在省城，一個據說在南方做生意，反正年年來都見不著人。
今年也一樣，連個人影都沒有。
眾人擠進客廳，沙發不夠坐，林建國站著，林辭靠在牆上，劉玲帶著倆孩子坐在小板凳上。
三舅忙前忙後地倒水，塑膠杯子，水不太熱，茶葉是最便宜的那種碎末子。
林建軍接過杯子，看了看杯底沉著的碎茶梗，沒喝。
蘇曉梅把朵朵放下來，朵朵跑到安安身邊，兩個人蹲在茶几旁邊剝橘子吃，小聲嘀嘀咕咕的，倒是自得其樂。
就在這時候，三舅的手機響了。
他掏出來看了一眼，眼睛亮了一下，但沒接。
幾乎同時，林建國的手機也響了。
他接起來，是婆婆的電話。
婆婆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中氣很足：“建國，到了沒有？你三舅在不在？”
“在在在，我們剛到。”
“把電話給你三舅。”
林建國把手機遞給三舅，三舅接過去的時候，臉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
“姐，是我。”
電話那頭，婆婆的聲音變了，不再是跟兒子說話時的溫和，而是帶著一股子不容商量的硬氣。
三舅舉著電話，臉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來，變成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表情，尷尬裡面裹著心虛，心虛裡面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盤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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