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扔出來,桌上好幾個人的筷子都頓了一下。
林建民嘴裡塞著半塊紅燒肉,咀嚼的速度明顯慢了。
劉玲手裡的酒杯舉到一半,眼珠子骨碌碌轉了兩圈,又默默放下來。
角落裡那個灰西裝男人端著茶杯,眼皮都沒掀一下。
倒是那幾個被請來撐場面的陌生面孔,一個穿皮夾克的漢子立刻舉杯接話。
“茂哥客氣了!三四百萬的工程,在我們那兒夠吹一輩子了。”
“可不是嘛。”另一個寸頭漢子跟著附和,“我去年跟茂哥做了個小專案,茂哥做事那叫一個敞亮,跟著茂哥幹,舒坦!”
李茂擺擺手,臉上掛著一副“別誇了別誇了”的謙虛表情,但那根粗金鍊子在燈光底下晃了兩晃,把謙虛打了個七折。
林建國看著這個排場,喉結動了一下。
三四百萬。
他在心裡默唸了一遍這個數字,嘴角的笑容往上翹了翹,但眼底有一閃而過的不自在。
他拍了一下李茂的肩膀,用一種哥倆好的語氣說。
“行啊老表,出息了,舅舅肯定高興壞了。改天有什麼好專案,記得拉我一把。”
李茂看了他一眼,點點頭。
“那是自然,老表開口的事,能不上心嘛。”
這句話說得滴水不漏,好聽,得體,但如果把它放在秤上稱一稱,輕得跟一片羽毛似的。
林建國第一個端起杯子,衝李茂和李明舉了舉:“來,敬兩位老表一杯,好久不見,想你們了。”
李茂碰了一下杯沿,抿了一小口。
李明仰頭幹了。
酒過了一圈,桌上的氣氛熱絡起來了。
三舅坐在主位上,滿面紅光,左一個“茂子在市裡認識的人多”,右一個“明子跟著他哥幹了幾個大活”,嘴皮子沒停過。
林建國和周翠芬對視了一眼。
那個眼神很快,但資訊量夠大。
意思是:該我們了。
林建國清了清嗓子,用筷子指了指桌上那盤炒時蔬,聲音忽然拔高了一截:“哎,我說,這酒店的菜也太敷衍了,你們看看這青菜,蔫了吧唧的,一股子農藥味。”
他搖了搖頭,一臉嫌棄的表情,像是在審視一道不及格的作品。
“哪有我們自家種的好吃?五百畝大棚種出來的菜,那叫一個水靈,城裡超市賣的都比不上。”
周翠芬立刻接上來,語氣裡帶著七分得意三分惋惜:“就是嘛,早知道今天在這兒吃飯,我讓建國從家裡裝一麻袋過來了,純天然的,沒打過藥,兩位老表你們在市裡也吃不著這種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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