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飄飄的三個字，像是在說今天中午吃了碗麵條。
但他說這話的時候，喉結上下滾了一下，脖子上的青筋繃出了一條細線。
桌上安靜了一瞬。
坐在角落裡的幾個不認識的面孔互相看了看，有人放下了筷子，有人端起了酒杯。
“百來萬？建國兄弟，厲害啊。”
“種地都能種出百萬戶來，牛。”
幾句不痛不癢的恭維飄過來，林建國的脊背又挺直了兩分。
周翠芬的嘴角壓都壓不住，她伸手去夠桌上的花生米，動作裡帶著一種掩飾不住的飄。
“也沒有那麼多啦，就是辛苦錢，起早貪黑的，你們不知道，管五百畝地有多累。”
嘴上說累，語氣裡全是炫耀。
李茂笑了一聲，不大不小。
“建國哥謙虛了，年入百萬，在咱們這個圈子裡，那絕對算得上是能人了。”
他說“能人”兩個字的時候，語調微微上揚，帶了一點咬字上的拖延。
但林建國完全沒聽出來，他沉浸在被人恭維的快感裡，整個人像膨脹了一圈。
“哪裡哪裡，跟兩位老表比差遠了，你們在市裡搞的那才叫大買賣。”
“來來來，喝酒喝酒。”
杯子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響聲。
三舅在旁邊賠笑，一個勁地給林建國添酒。
蘇曉梅坐在角落裡，把一隻大蝦的殼剝乾淨了，蝦肉放在朵朵面前的小碟子裡。
朵朵用小手捏著蝦肉往嘴裡塞，吃得腮幫子鼓鼓的，含混不清地叫了一聲：“媽媽，還要。”
“別急，慢慢吃，別噎著。”
“媽媽，大伯說的是真的嗎？”安安忽然小聲問了一句。
蘇曉梅剝蝦的手沒停。
“吃飯，咱不管他們。”
語氣不重，但安安立刻閉上了嘴，老老實實地低頭吃豆腐。
蘇曉梅的目光越過安安的頭頂，掃了一眼正在桌前興高采烈的林建國和周翠芬。
周翠芬正好在這個時候偏過頭來，兩個人的視線在半空中撞了一下。
周翠芬的眼神里有挑釁，有得意，還有一點居高臨下的優越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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