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茂終於把酒杯放下了。
他沒有繼續逼林建國，而是轉過身，端起面前的滿杯白酒，對著眾人一仰脖子，一口悶了。
酒杯“啪”地扣在桌上。
“謝謝各位兄弟。”
他用手背抹了一下嘴角，聲音沉沉的，帶著恰到好處的感動。
包廂裡的空氣被這些數字壓得變了形。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林建國和周翠芬身上。
剛才年入百萬說得多痛快，現在這些外人都掏了十幾萬了，你林建國掏多少？
林建國的臉色從紅變白，又從白變青，最後定格在一種灰撲撲的顏色上。
他的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像一條被擱在岸上的魚。
周翠芬的手指甲扣進了椅子扶手的木頭裡面，她的嘴唇繃成了一條線，臉頰上的肌肉在不自然地跳動。
她在心裡已經把三舅一家八輩祖宗罵了個遍。
年年來都不請吃飯，請我吃頓飯，你給我來這一齣。
早知道剛才就不該讓建國吹那個牛逼。
早知道就該學蘇曉梅那個女人，悶不吭聲地縮在角落裡裝窮。
她嚥了口唾沫，腦子飛速轉了幾圈。
不能掏錢，絕對不能掏。
李茂轉過身來，目光從林建國身上移開，開始往其他幾個林家人臉上掃。
老二家林建民，劉玲。
老三家林建軍，蘇曉梅。
劉玲在旁邊，把手裡的花生米悄悄塞回了塑膠袋，整個人往椅背上縮了縮。
她反應快。
比她老公林建民快多了。
她扯了扯林建民的衣角，林建民還沒來得及反應呢，劉玲已經率先開腔了。
“老表啊，不是我們不想幫忙，你看看我們老二家這日子過的。”
她低頭拉了拉自己身上襖子裡那件起球的毛衣，聲音猛地拔高了半截，帶上了一種鼻腔共鳴的哭調。
“你看我大過年穿的這是啥？地攤上二十塊錢買的，穿了三年了都沒換過。”
“哪像大哥大嫂，人家年入百萬！我們老二傢什麼條件你又不是不知道，建民一個月三千多塊錢，我在家沒收入，兩個孩子上學，學費、輔導班、吃喝拉撒，月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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