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窮鬼都把自己摘乾淨了。
皮球踢回來了。
踢到了“年入百萬”的林建國腳下。
二弟家窮。
三弟家窮。
外面的朋友小弟，一個個拍著胸脯認捐了十幾萬。
全桌上下，唯一一個說自己“年入百萬”的人，一分錢都沒表態。
李茂的眉頭擰在一起，手臂撐在桌面上，整個人往前傾了傾，目光釘在林建國臉上。
不說話。
就看著。
這種沉默比任何質問都管用。
林建國額頭上的汗已經順著鬢角往下流了。
他張了兩次嘴，喉嚨裡像卡了一塊骨頭，吞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大表哥，我……這個……”
“我”了半天，後面沒詞了。
周翠芬坐在旁邊，臉色從紅變白，從白變青，像調色盤一樣精彩。
她比林建國反應快。
她知道再這麼沉默下去，場面只會越來越難看。
與其被人逼著開口，不如自己先說。
“李茂啊。”
她擠出一個笑來，但那笑容僵硬得像糊在臉上的面具。
“不是我不想幫啊。三舅的病，我們當然心疼，當然想出力。”
她吞了口唾沫，語速越來越快。
“但是你也知道，種地這個事，看著熱鬧，其實全是往裡砸錢。年後那五百畝地要買肥料、買菜苗、修棚子、換膜，還得給工人發工資。哪一樣不是錢？處處都是窟窿，光靠賣菜那點錢根本堵不上啊……”
“你也知道，種地就是這樣，看著風光，其實全是投入，一年到頭賺的那點錢，全得填回地裡去。
她說到這裡，聲音虛了下去，尾音像是被什麼東西掐斷了。
因為她忽然意識到了一件事。
她剛才說的這些話，跟十分鐘前林建國吹的那些牛，完全對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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