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不心疼我，只是這份心疼裡，我永遠排在所有人後頭。”
蘇曉梅收緊了覆在他手背上的手指。
她沒有說“你還有我”這種話。
這話太輕飄飄，也不是他此刻想要的。
她輕聲道：“你排在我前面。”
“安安和朵朵也是。”
“咱們這個家裡，沒有排序，不分先後。”
林建軍一怔。
緊跟著，他翻出手掌，牢牢反握住她的手，攥得很緊。
車子停在客運站外的空地上，太陽昇起來了，照得前擋風玻璃上那層薄霧一點一點化開。
他發動了車子。
“走吧，去廠裡。”
車子駛上通往鎮工業區的柏油路，客運站在後視鏡裡越縮越小，最後變成一個灰濛濛的點。
蘇曉梅靠在椅背上，偏頭望著窗外一閃而過的農田。
“你心裡不好受就說出來，別自己扛著。”
“沒有。”林建軍握著方向盤，停頓了兩秒，又改口，“有一點。”
“但你剛才說得對，路是她自己選的，我攔不住。”
他的語速慢下來，像是在一個字一個字地確認自己說的話。
“我以前老覺得，我媽就是太心軟了，被大嫂幾句話一鬨就犯糊塗。後來我想明白了，她不是犯糊塗，她是享受那種被大哥需要的感覺。”
“只有大哥那邊出了事求到她頭上，她才覺得自己這個當媽的有用。不求她，她反倒覺得不自在。”
蘇曉梅聽完這段話，沒有急著接。
過了一會兒她才開口，語氣像在聊今天中午吃什麼一樣平常。
“所以你別內耗了。你改變不了她的，就像你改變不了大嫂精明算計的腦子。放下助人情結，尊重不干涉他人命運，這話我說過好多回了，今天你自己悟到了，比我說一百遍都管用。”
“苦是她自己選的勳章。”
“咱把自己的日子過好就行了。”
林建軍沒再說話，右手從方向盤上移開，反手握了一下蘇曉梅搭在扶手箱上的手指。
握了一下就鬆開了。
什麼都沒說，但什麼都說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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