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裡安靜得能聽見日光燈管嗡嗡的電流聲。
蘇辰盯著那幾張紙，上面密密麻麻印著他看不太懂的醫學術語，但有幾個詞他認得。
大出血。
休克。
死亡。
他的手伸出去，抖得拿不住筆。
簽字筆在指縫裡滑了一下，掉在地上，彈了兩彈，滾到牆根。
他彎腰去撿，手指尖碰到筆桿又滑開了，試了三次才勉強握住。
他的手在抖，不是緊張的那種抖，是整條胳膊從肩膀開始往外甩，根本控制不住。
他攥不住那支筆。
醫生皺起眉：“家屬，時間不等人，趕緊籤。”
蘇辰的喉嚨裡發出一聲像是被踩住尾巴的嗚咽，嘴唇翕動，眼眶裡的東西嘩啦啦全湧出來了。
他不是不想籤。
他是怕。
那張紙上寫的每一行字都在告訴他，月寶可能下不了手術檯。
秦麗麗再也忍不住了。
她衝上去一把攥住醫生的袖口，眼淚刷刷往下掉：“醫生，一定要救我妹妹，求求你了。”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嗓子眼裡像卡了一團刺：“我只要我妹妹活著出來，別的什麼都行，求您了。”
醫生點頭：“我們會全力以赴，但手術同意書必須籤，所有風險都列在上面了，大出血、子宮切除、羊水栓塞，最壞的情況都要有心理準備。”
蘇辰拿著筆的手還在抖，指尖蒼白，筆尖戳在紙面上劃出一道彎曲的墨痕。
秦麗麗一抬頭看見他那副失了魂的樣子，咬著牙把筆從他手裡抽過來。
“你籤不了我來籤。”
她趴在護士站的檯面上，眼淚一顆一顆砸在紙上，把列印的字跡洇開了一片。
手術同意書，籤。
病危通知書，籤。
麻醉知情書，籤。
每籤一個名字，她的手腕就抖一下，但筆畫從頭到尾沒有斷過。
醫生轉身快步回了產房，鐵門在身後重重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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