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辰點頭笑著應了一句：“叔公，今天就是圖個高興。”
另一個年紀更大的老爺子先拍了一下桌子，聲音大得隔壁桌都能聽見。
“高興歸高興，小辰啊，你這當爹的還不如苗苗手腳麻利！孩子滿月酒我們都吃上了，你們的結婚喜酒什麼時候請啊？”
旁邊一個穿灰褂子的嬸子跟著幫腔，嘴角叼著一根牙籤，眼睛卻直往月寶身上瞟。
“可不是嘛，孩子都有了，還不領證？這叫什麼話，名不正言不順的，傳出去不好聽。”
又一個嬸子插進來：“結婚證領了沒？是不是不想辦酒席，很多年輕人都這樣。”
另一個禿頂的伯伯端著酒杯湊過來，拿筷子點著蘇辰，語氣裡帶著倚老賣老的不客氣。
“別說我們多管閒事，這事擱在哪家都說不過去，你不替自己想，也得替苗苗想，孩子沒結婚證上不了你們共同的戶口知不知道？村裡人背後怎麼戳脊梁骨你心裡沒數？”
話一句比一句重，一句比一句直白。
一時間主桌附近那幾桌的人都把目光投過來了，帶著笑，可那笑裡面摻著一種微妙的審視。
幾個上了年紀的婦人交換著眼神，嘴巴上掛著熱心，眼底是藏不住的好奇和窺探。
月寶臉上的笑容在那一瞬間僵住了。
像是被人當著滿院子的人扒開了一層皮。
堂叔公還在那兒說。
“名不正則言不順嘛，我是過來人，不說別的，你將來苗苗上學，戶口本上連個完整的頁都湊不齊，人家學校怎麼看？”
“就是就是。”旁邊有人附和，“現在年輕人想法多，什麼都講自由，可老祖宗留下的規矩不能丟，孩子都有了，總得給人家姑娘一個交代。”
每一句話都像是替月寶好，每一個字都帶著關心和體面。
可落在月寶耳朵裡，全是刺。
她的手垂在身側，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裙子的側縫，指節用力到發白。
那些目光裡有好奇，有打量，有揣測，有同情，也有那種農村獨有的、帶著道德優越感的評頭論足。
每一道都像帶著重量，壓在她身上。
她知道這些長輩說的話不是沒有道理。
她也知道，如果不是因為自己——不是因為自己骨子裡那種深到骨髓的恐婚——蘇辰根本不會站在這兒被人指著鼻子問東問西，被一群長輩圍著指指點點。
蘇父蘇母也不會因為兒子不領證這件事，
在親戚面前被問到啞口無言，在親戚面前抬不起頭。
是她的問題，是她拖累了他們。
這個念頭像根針紮在心口上，悶悶地疼。
月寶低下頭，盯著自己腳尖上沾的一點灰，嘴唇抿得發白，腦子裡已經在想，要不就算了，要不就為了蘇辰去領那個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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