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民從指縫裡偷偷往蘇曉梅的方向瞟了一眼，像抓到了救命稻草，嗖地站起來，滿臉堆笑。
“喲，弟妹來了！建軍也來了！快快快，進來坐！”
劉玲正要追著再罵兩句，餘光掃到蘇曉梅，臉上的兇勁兒一秒收了個乾淨。
不是那種刻意討好的變臉，而是發自內心的高興。
“曉梅來了？吃了沒？西紅柿今年的品種好，又沙又甜，朵朵喜歡吃，我挑了一筐準備帶回去給朵朵呢，正好你們來了。”
說完轉頭又衝林建民那邊喊了一嗓子。
“還蹲著幹啥！去開風口！煙給我掐了，再讓我看見你抽菸試試！”
林建民趕緊把煙塞回兜裡，站起來拍拍褲腿上的土，衝弟弟弟妹憨憨一笑。
劉玲又壓低了聲音追了一句：“口袋裡那包煙給我掏出來。”
林建民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就剩兩根了……”
“兩根也不行。上回鎮上體檢，大夫怎麼說的？嗓子有慢性炎症，再抽下去等著氣管炎吧。你要是成天咳咳咳的幹不了活，這一家老小喝西北風啊？”
林建民不吭聲了，老老實實從褲兜裡摸出一包皺巴巴的煙，遞了過去。
劉玲一把抽走，塞進自己圍裙口袋裡，揮揮手。
“去幹活。”
林建民站起來拍拍膝蓋上的土，樂呵呵地小跑著往東邊棚區去了。
蘇曉梅看著他那個背影，跟林建軍對視了一眼。
兩口子都沒說話，但眼睛裡的意思差不多。
二哥沒了以前的大肚子，走路帶風，腳底下比從前利索了不知道多少。
蘇曉梅看著他的背影，想起半年前這人剛來大棚幹活的樣子。
磨磨蹭蹭，能偷懶就偷懶，一天的活分三天干，還成天找藉口說腰疼腿痠，幹活磨洋工，一天下來掙二十塊錢都嫌多給了他。
現在這股子利落勁兒，擱從前是想都不敢想的。
現在這個大棚裡裡外外的活，他跟劉玲兩口子撐起了大半。
劉玲像是看出她在想什麼，嘿嘿笑了兩聲，壓低嗓門說了句大實話。
“不瞞你說曉梅，他現在一個月能拿八千。”
蘇曉梅點了下頭，沒接話，等她說完。
劉玲的聲音裡帶著一股子壓不住的得意，但又剋制著沒讓那股子得意衝過了頭。
“從剛來那會兒一天五十，到現在主動加班，棚裡的活搶著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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