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從他們面前走過去的時候，看都沒看他們一眼。
不是刻意的冷漠，是沒有那個必要。
該說的林建軍昨天都說了。
再說一遍，死去的人也回不來。
她找到了太平間。
推開門的時候，冷氣撲面而來，帶著一股福爾馬林特有的刺鼻甜膩。
林母躺在正中間的不鏽鋼臺子上，蓋了一塊白布。
蘇曉梅走過去，站在臺子旁邊。
她沒有掀開白布。
就那麼站著，看著白布下面那個瘦小的、幾乎看不出輪廓的身形。
一個不想活的人，會千里迢迢坐十幾個小時的大巴去投奔兒子嗎？
如果真的不想活，留在老家守著那個院子不行嗎？
她分明是想活的。
她想幫大兒子，想讓這個家好起來，想做點什麼來填補老伴走後的那個黑洞。
可她的“想活”，被那個家的髒亂、冷漠和無盡的勞累一點一點磨掉了。
蘇曉梅閉上了眼睛。
她想起了一句話。
那是很早以前她在一本書上看到的，當時覺得矯情，現在才品出了味道。
中國式父母最大的悲哀不是養了白眼狼，是他們到死都不覺得自己被啃了。
他們管那叫付出，管那叫責任，管那叫爸媽應該做的。
他們不會怪孩子。
他們只會怪自己做得不夠多。
林母到死都沒有怪過大兒子一個字。
父母對子女的愛，不該是一場沒有止境的輸血。
你掏空了自己，換來的不一定是感恩。
有時候換來的，是理所當然。
是變本加厲。
是把你最後一滴血抽乾了，還覺得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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