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九，天沒亮就飄起了雪粒子。
八百畝大棚基地亮著燈，雪花打在塑膠薄膜上，沙沙作響。
林建軍站在裝車區，裹著件舊軍綠色的棉大衣，正彎著腰把一筐一筐的精品蔬菜往冷鏈車上碼。
加工好的西紅柿、黃瓜、尖椒，個頂個的品相周正，碼在專用的泡沫箱裡，蓋上保鮮膜，整整齊齊摞了半車廂。
“老三，這邊的！”
林建民扛著一箱大白菜從大棚裡鑽出來，滿頭滿臉都是水汽，棉襖上沾滿了泥點子，走路帶風。
林建軍伸手接過箱子，兩兄弟一個遞一個搬，動作利索。
“最後兩車了，裝完收工。”
林建民喘了口粗氣，在褲腿上蹭了蹭手上的泥。
擱在一年前，他指定幹不了這活兒。
不是幹不動，是不願意幹。
可這一年下來，變了。
變化是一點點滲進來的，不是哪天突然就開竅了。
自從跟著老三的大棚從播種幹到收穫，四季輪了幾圈播種，手上磨出的繭子厚了，腦子裡那些歪門邪道的小算盤反倒越來越少了。
掙的是乾淨錢，花的是踏實力氣，晚上躺在床上腰痠背痛，可睡得沉。
林建軍從兜裡摸出一包煙，抽出兩根，一根遞給林建民。
“不常抽菸，陪一根。”
林建民接過來，彎著腰湊到打火機跟前，吸了一口，吐出一團白霧，跟哈出來的熱氣攪在了一起。
“趕緊幹完回家，你二嫂蒸了包子，說晚上給你們家送一半過去。”
林建軍笑了一聲。
“行，曉梅包了餃子，也給你們留了。”
兩兄弟並排站在雪地裡，抽著煙，看工人把最後幾箱菜搬上車。
冷鏈車啟動，碾著薄雪慢慢駛出基地大門，尾燈的紅光在風雪裡越來越遠。
林建民掐滅菸頭，往手心裡哈了口熱氣。
“老三。”
“嗯？”
“過完年，開春那批新苗你看著安排，我跟你二嫂幹活你別客氣，該罵罵，該說說，別光顧著我面子。”
林建軍拍了拍他的肩膀，沒說什麼漂亮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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