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見了。
從牆角那個位置，看得清清楚楚。
搬了好幾趟。
周翠芬把塑膠袋擱在膝蓋上，橘子從袋口滾出來一個，她伸手接住，又塞了回去。
手指上被橘子皮蹭出一點潮溼的涼。
林建國蹲在旁邊，兩隻手抄在袖筒裡，脖子縮著，也低頭看了一眼那個塑膠袋。
看完沒說話。
把臉別過去了。
耳根子紅了一片，不知道是凍的還是怎麼的。
周翠芬倒是想說點什麼，嘴張了一下，又閉上了。
她能說什麼呢。
說那橘子也挺甜的？說心意到了就行？說咱家跟人家情況不一樣？
哪句都說不出口。
因為那個塑膠袋就擺在那裡，輕飄飄的，拎起來都不用換手。
而剛才蘇辰搬東西的時候，是兩隻手抱著箱子、側身過的門檻。
周翠芬把袋口擰了一把，擰緊了，像是怕裡面的東西跑出來丟人似的。
“走吧。”她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林建國也站起來，吸了一下鼻子。
“還去不去了？”
周翠芬抬腳就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蘇曉梅家亮著燈的院子。
“改天吧。”
她把那袋水果換了個手，提在身體靠裡那一側，像是不想讓路上萬一碰到的人看見似的。
兩人沒走遠，蘇曉梅家院子門口又來了一輛深灰色的轎車，車漆擦得乾乾淨淨，在周圍灰撲撲的鄉下土路上扎眼得很。
周翠芬停下腳步，拉住林建軍，看清下車的人是沈婉和小張書記。
她心裡頭“咯噔”一下，腳就釘在地上了。
年根底下，臘月二十九了，沈婉帶著小張書記親自上門，這個點兒來，不是串門拜年的，是來辦事的。
辦什麼事？
年底結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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