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視機裡春晚主持人的聲音被調到最低，客廳地毯上散落著五顏六色的積木塊。
林朵朵趴在地上，把一塊紅色積木歪歪扭扭摞到最頂上，整座“高樓”晃了兩晃，沒倒。她轉頭衝安安咧嘴笑，兩頰紅撲撲的，被地暖烘得像剛蒸出來的小饅頭。
安安蹲在旁邊，手裡捏著一塊藍色長條，認真比劃了半天，輕輕插進底座縫隙裡。
“哥哥你看，我的樓比你高。”
“你那個風一吹就倒，我這個結實。”
蘇曉梅靠在沙發上，手裡端著半杯溫熱的紅棗茶，看兩個孩子拌嘴，嘴角的弧度一直沒收回去過。
林建軍從廚房端出一盤切好的水果，蹲下身把盤子擱到地毯邊上。
“行了，都快十一點了，吃完這盤水果早點去睡。”
朵朵抱住林建軍的胳膊，整個人掛上去，腦袋搖得像撥浪鼓。
“不睡不睡，我們要守歲！”
安安也站起來，小手背在身後，學著大人的語氣一本正經地開口。
“爸爸，老師說了，除夕晚上守歲，是希望爸爸媽媽平平安安。我和妹妹商量好了，今晚誰都不許睡。”
林建軍看了蘇曉梅一眼，蘇曉梅衝他輕輕抬了抬下巴，意思是由他們去。
“行，那今晚都不睡，爸爸陪你們。”
朵朵歡呼一聲，安安也跟著笑起來，兩個小傢伙重新撲回積木堆裡。
蘇曉梅端著杯子挪了挪位置，給林建軍讓出半個沙發。他走過來坐下，兩人肩膀挨著肩膀，也沒說什麼，就那麼看著地毯上兩個小小的腦袋湊在一塊。
客廳裡暖烘烘的，電視裡春晚換了個小品節目，隱約傳來罐頭笑聲。
兄妹倆跑去房間畫畫。
關上裡屋的門，客廳一下子安靜了。
電視被調成了靜音，畫面裡的主持人還在熱鬧地比手勢。
蘇曉梅把茶几上的果盤推到一邊，手機平放在桌面上，螢幕亮著，上面是一個公益基金的官方頁面。
林建軍在她對面坐下來，兩個人中間隔著一桌子瓜子殼和橙子皮。
“工廠的訂單排到三月了。”蘇曉梅的聲音很輕，像怕吵醒隔壁的孩子，“乾貨鋪上個月流水二十七萬，淨利潤能到四成。”
林建軍聽著，沒插話。
“咱倆靠自己掙的錢，這輩子夠花，下輩子也夠花。”
蘇曉梅抬起眼睛看他，客廳的暖光落在她臉上，把她鼻樑側面那顆小痣照得很清楚。
“那兩千萬，從它砸下來那天開始，咱家就沒消停過。”
林建軍沉默了幾秒，慢慢點了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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