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心氣頗順，倒也沒讓蕭明河立馬起身，此情此景屬實有些尷尬，御書房裡唯有蕭明河一人跪著，可這人，還是皇帝的表兄，前大長公主的嫡子。
周鶴亭自覺沉不住氣，可見謝相等人安然端坐，只有他膽顫心驚，只能讓自己頂住。
他要做像曹尚書那樣的純臣，就要經得起考驗，這一關熬過去了，純臣初成，皇帝現在正值好年華，皇位上再坐個十年、二十年不成問題，他能熬到致仕。
最好的臣子標杆就在眼前，但他哪敢以謝相為目標，能做成曹尚書這樣的就算官場巔峰。
官場清明，帝權穩固，於現在的自己才是最佳。
蕭明河保持著跪姿，心口發麻，上首傳來皇帝詢問：“蕭大人自行檢舉，勇氣可嘉，但朕不知市舶司如何與鹽運使、私鹽販子勾連，可有說法？”
蕭明河連忙伏首，額頭碰著冰冷的磚，心口激起陣陣麻意，他知道自己要具實以告。
若是辜負了這次機會，皇帝以後不會再信他半個字。
“臣啟陛下，臣自查之後略知幾分，不敢隱瞞，臣那孽子私蓋官印，將空白公憑拿給海商，臣依著此次向下查，鹽運司有鹽引，市舶司有舶引，按例兩引各不相干，可臣查得……”
“有海商持舶引入港，貨單上寫的是番貨，實際疑似夾帶私鹽，亦有鹽運司的引商，借市舶司的舶引，把私鹽報作轉口番貨。”
“這一進一齣，稅也免了，鹽也洗白了，兩司的書辦、通事互相串通，改引、換引、補引，賬面上看不出破綻。”
“他們原本這般暗中行事，但裴仲案發，陛下嚴懲裴家，嚇退了市舶司一眾人等，不再願意配合，他們無處拿到公憑，這才將主意打到臣身上。”
“臣是正官，若是願意夥同，整個市舶司都可以為他們所用，他們便迂迴找到了家中孽子，想要隔代行賄，最終拿下臣，但臣可以對天起誓，絕沒有收賄！”
周鶴亭聽得直髮抖，那幫人不僅將手伸進了鹽運司，還伸進了市舶司，而且，鹽運司的人還與那邊的人夥同一氣，不過看起來，市舶司的情況好些。
蕭明河說完，又是重重一叩：“此事非一人之私，臣自查後也覺得觸目驚心，不敢延誤，即刻入宮，失察之罪，不敢推諉。”
“惟此事牽涉鹽運司前任主官木鎮庭及其舊部，又牽涉海商與私鹽販子，非臣一人之力所能盡查，臣伏乞陛下命大理寺嚴查，臣願將市舶司一應簿冊盡數交出，不敢欺瞞！”
皇帝不語，謝相看了看皇帝的臉色，說道：“也是巧了，周大人如今正實行三封自查，不知蕭大人是否開始？”
“三封？”蕭明河詫異。
“是，鹽運司如今封庫、封賬、封人，”周鶴亭忙道：“如今正積極自查，將那些愧對朝廷的釘子拔除，往後才能一片清明。”
蕭明河的腦子一轉，立馬錶態：“臣也願意三封，還請陛下支援！”
“好說，”皇帝倒是滿意這蕭明河的識趣，不過看起來，雖然與鹽運司的問題類似，便這蕭明河絲毫不怕查，顯然膽子太小，真的沒有摻和，不然這會兒肯定急著自保。
市舶司便也是與鹽運司一般，即刻三封，只是要打對方一個措手不及，是以在當日下值前，所有人被封在署衙裡不得出。
那蕭明河的夫人是最清楚兒子犯了什麼事，結果蕭明河又夜不歸宿，也是嚇得窩在府裡。
被封起來的官眷有如此安靜的，也有四處走動，想要打聽幾分內情的。
一時間都城的官眷圈子裡有些躁動，林煜與自己的夫人說好，任何人前來拜訪，一律稱病不見，府中的暫時不要外出，待這事落定後再說。
林夫人與林煜多年夫妻，最清楚這代表什麼，只等他一走，就把府裡所有人叫來訓話。
林煜對自家還是放心的，夫妻倆打配合也不是頭一回，這邊就放開手腳審理。
事情關乎木鎮庭，那也要從木家人著手，木家男人是死得差不多，家也抄了，但是木家女眷除了木清婉賜死，旁的還活的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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