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桌前的是一位滿頭白髮的老婦人，當年的蔬菜批發攤主。
“那晚上的雨，太大了。”
她望著牆角，手垂在膝間。
“我推板車往回走，身上全溼了。路邊停著一串貨車、小麵包，有人在護欄邊朝下看。後來都往前趕，一輛接一輛開走。誰也沒回頭。”
說完，兩隻手來回搓著。
隔間裡傳來椅子倒地的響聲。
範德貴聽不清門外說話，越等越坐不住。
一站起來，身後的摺疊椅被撞翻。
“少裝好人！”
他衝著牆扯開嗓子。
“你們當年跑得比誰都快！現在掉幾滴眼淚算什麼東西！憑什麼全算在我一個人頭上！”
嚴衛東推門進去，反手關上門。
“全都給我閉嘴！”
肩膀被按住，範德貴又坐回椅子。
嚴衛東沒有鬆手。
“各自說清當晚看見了什麼、做過什麼，別隔著牆互相指責。孩子遇害，更不能拿一句報應來解釋。”
老人喘著氣，眼淚淌進臉上的溝壑。
主監控室的螢幕還亮著。
李默面前，六份剛列印的筆錄依次排開。
筆尖在相同字句下劃線。
雨夜。
沿江大道。
江堤彎道。
有人落水呼救。
車流經過江堤，無人為呼救停下施援。
六個人的說法帶著各自的習慣，有人記得雨刷，有人記得車燈，有人記得那趟貨。
運貨、趕路，他們都經過了同一處彎道。
江水裡，是同一個孩子在掙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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