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不能開門啊!”秦守正大聲尖叫,“這是軍中疫癘!是極其烈性的熱毒混雜了癲狂之症!太醫院從未見過此等怪病,唯有將病患連同營房一把火全部燒成灰燼,或者立刻遷出城外三十里深埋,方能保住京城不被汙染啊!”
沈南喬霍然轉頭,冰冷的目光如利劍般刺向秦守正:“憑几眼遠觀,便敢斷言是疫癘?憑几聲吼叫,便要燒死幾百名為國戍邊的將士?秦院使,你就是這樣當的大夫?”
“這……這症狀分明就是無藥可醫的死症啊!”秦守正結結巴巴地狡辯,“他們……他們會把整座大營傳染的!”
“寧無咎,祝紅藥。”沈南喬懶得再理會這個廢物,果斷下令,“準備烈酒淨手。青嵐,把最邊上一間營房的門鎖砸開,放一個病患出來。其他人後退十步,站在上風口!”
“娘娘不可涉險!”夜風大驚。
“照做!”
鐵鏈被一刀斬斷,木門剛被拉開一條縫隙,一名滿臉漲紅、雙眼佈滿血絲的士兵便猶如野獸般撲了出來!他口中發出無意義的嘶吼,十指彎曲成爪,直奔距離最近的寧無咎抓去!
穆青嵐眼疾手快,一記刀背狠狠抽在那士兵的膝蓋彎上。士兵慘叫一聲跪倒在地,隨即被兩名死士用浸了水的牛皮繩死死捆成了麻花,按在泥水裡。
寧無咎沒有絲毫猶豫,大步上前,一把掀開士兵的衣袖,手指重重搭在他的脈搏上。
“脈象忽快忽慢,如潮水般洶湧,卻又在指尖有停滯之感。”寧無咎眉頭死死擰在一起,迅速翻開士兵的眼皮,“瞳孔對火光的反應極其遲緩……娘娘,這絕非單純的熱病!他的皮膚之下……”
寧無咎的聲音帶上了一絲倒吸冷氣的震驚。
沈南喬俯下身,順著寧無咎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見那士兵原本粗糙的肌膚下,竟隱隱浮現出一層極其細密的、猶如蛛網般蔓延的青黑色細線,正順著手臂的經脈,緩慢地向心口方向延伸。
“祝紅藥,搜他的身。”沈南喬冷聲道。
祝紅藥戴著羊皮手套,在士兵的衣兜和袖口裡仔細翻找。片刻後,她從士兵右側袖管的縫隙裡,夾出了一小撮尚未完全化開的藥渣殘末。
那藥末呈現出一種極其詭異的暗黑色,散發著一股類似爛蘋果與硫磺混合的刺鼻氣息。
“娘娘!”祝紅藥眼神驟變,“這殘留的黑色顆粒……與南城濟善堂外潑灑的生石灰下,提取到的那些異物一模一樣!”
沈南喬猛地站起身,聲音中透出一種令人膽寒的清明:“這不是天譴,更不是什麼普通的疫癘。這是同一批藥物,透過不同的渠道,被精準地投放在了特定的目標身上。”
她轉身,面對那些依舊舉著火把、驚恐萬狀的未發病士兵,厲聲宣告:
“從現在起,收起你們的火把和刀劍!這不是鬼上身,這是有人下毒!”
“唐九思!”沈南喬有條不紊地下達指令,“立刻帶人去查軍營裡的藥鍋、飲水桶和最近三日的運糧袋,將所有的殘渣全部提取留樣!”
“寧無咎,祝紅藥!立刻在這片空地上劃出四片區域!病症深重、出現黑色經脈者為‘重症區’,就地鎖入單獨營帳;與他們有過接觸、出現高熱者為‘疑似區’;同宿一營但無症狀者為‘接觸區’;其餘所有人退入‘無症狀區’!四區之間拉起繩網,潑灑生石灰,非大醫署醫官,任何人不得跨區走動!”
沈南喬指著被按在地上的士兵,對穆青嵐道:“解開他腳上的繩索,不要無差別捆綁。越是捆綁,他的狂躁越重。將他移入重症帳,用冷水敷額,強灌甘草與綠豆熬製的解毒濃湯,看能否延緩經脈變黑的速度!”
有條不紊的指令,猶如定海神針般,瞬間穩住了京營一營原本即將崩潰的局面。
留下寧無咎在此坐鎮,沈南喬馬不停蹄地趕往北營。
北營的狀況略有不同。這裡的病患人數較少,只有三十餘人,但他們皆是負責夜間巡邏和守衛馬廄的精銳。
當沈南喬抵達時,唐九思正戴著面衣,蹲在伙房外一堆熄滅的篝火旁。
“娘娘。”唐九思用銀夾子夾起一塊黑漆漆的鍋底殘渣,遞到沈南喬面前,眼神凝重,“微臣查問過了。這三十幾個最早發病的兄弟,都在三日前,飲用過一批由崔氏名下藥行‘慰問’軍營的‘驅寒湯’。那湯熬好後,其餘大鍋皆被清洗,唯獨這口角落裡的鍋,底部燒乾了,結下了這層沉澱物。”
唐九思從隨身的藥箱中取出一個小瓷瓶,倒出幾滴透明的鹼性藥水,滴在那黑色的沉澱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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