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負責值守的黑甲百戶鐵面無私，手中橫刀半寸未挪。
“驗驗驗！老子這可是官批！通州知府的親筆大印！”藥商氣急敗壞，從袖中掏出一枚沉甸甸的五十兩元寶，不著痕跡地往百戶手裡塞，“軍爺行個方便，天寒地凍的，弟兄們買口燒刀子暖暖身子。這藥當真耽擱不得，多放一刻，京城裡就得多死幾個貴人啊！”
“啪！”
那枚銀元寶尚未沾到百戶的鐵甲，便被一隻從旁伸出的青銅長夾狠狠拍飛！
銀錠在冰泥地裡翻滾數圈，沾滿了黑泥。
藥商勃然大怒：“哪個不長眼的雜種，敢砸老子的——”
話未罵完，他的喉嚨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生生掐住，整個人猛地僵在原地。
風雪之中，數輛輕便快車無聲駛來。車前掛著的大醫署硃砂明角風燈在風中搖曳，數名身著白色窄袖醫袍的男女快步走下車來。走在最前面的女子身形高挑，一襲墨黑大氅罩身，兜帽微掀，露出一張清冷如霜的面容，眉宇間沉凝的殺伐之氣，竟比身旁的黑甲衛還要森然三分。
正是中宮沈南喬。
在其身後，唐九思提著一口沉重的斑竹藥匣，大醫署令寧無咎手按脈枕，蘇伯言則拄著柺杖，在兩名小廝的攙扶下步履蹣跚地跟在後頭。
“你說，你的車裡裝的是柴胡與板藍根？”沈南喬行至那七輛大車前，語氣平靜得聽不出一絲煙火氣。
藥商嚥了口唾沫，方才的囂張氣焰在看清隨行內侍捧著的硃紅鳳印盒子時，瞬間化作了透骨的恐懼。他噗通一聲跪倒在冰水裡，結結巴巴道：“草……草民叩見皇后娘娘！草民這當真是從江南運來的緊俏藥材，絕無虛假啊！”
“唐九思，驗。”沈南喬連看都未曾多看他一眼，徑直吩咐。
“諾！”
唐九思大步上前，手中一柄兩尺來長的精鋼取樣尖錐閃著冷光。兩名黑甲衛揮動佩刀，唰唰兩聲將第一輛車上的厚油布麻繩齊齊斬斷！
粗麻袋露了出來，上面確實用硃砂清清楚楚印著“松江府官辦生藥”的字樣。
唐九思雙臂發力，精鋼尖錐如切豆腐般噗嗤一聲刺穿了麻袋中腹，狠狠一轉，順勢拔出。
然而，順著鋼錐凹槽滑落出來的，並非乾燥金黃的柴胡根，而是一蓬泛著詭異青灰色的發黴麥殼與碎乾草！
“好一車柴胡。”唐九思抓起那把碎麥殼，放在鼻尖輕輕一嗅，冷笑道，“草發了黴，摻了生石灰壓實，外層抹了一層微薄的連翹水，聞著有藥香，裡頭全是可以致人窒息斷腸的腐物！”
周圍排隊的百姓與過往商客見狀，頓時掀起一片倒抽冷氣之聲。
“娘娘饒命！娘娘饒命！”藥商面如土色，瘋狂在泥水裡磕頭，“草民也是被騙的！是通州崔家藥棧的大掌櫃交託給草民的，說只要運進城，一兩銀子抽三錢利啊！”
“不必求饒，本宮知道你車裡真正裝的是什麼。”
沈南喬緩步走到馬車側方，靴尖在車廂底部的厚木板上輕輕一踢，發出沉悶卻微顯空洞的迴響。
穆青嵐心領神會，手中長劍驟然出鞘，雪亮的劍芒在風雪中暴漲，轟然一聲巨響，整座大車的底板被橫向生生掀翻！
無數暗紅色的木匣在碎木橫飛中滾落一地，鎖釦崩裂，露出了裡面用油紙嚴密包裹的塊狀物。
油紙撕裂的一瞬，一股濃郁古怪的異香瞬間隨風彌散，周圍聞到這股香氣的人無不感到胸口發悶，噁心欲嘔。
蘇伯言拄著柺杖上前，顫巍巍用銀針挑起一小撮暗黑色的膠狀物，放在火摺子上輕輕一燎。
青煙嫋嫋升起，在寒風中竟凝結出一隻極細小的異蟲形狀，經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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