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兵。”
一直隱在城樓陰影下的蕭夜寒，不知何時已策馬立於城門之下。
他身披玄鐵重鎧，未帶大批儀仗，身後唯有夜風率領的三十名王府貼身暗衛，每一個身上都散發著百戰還生的肅殺血氣。
“夜風，帶三十人，持朕天子金牌，攜神機營連發重弩，即刻隨宋硯舟出關接應藥隊。”蕭夜寒聲音低沉如雷霆在天際滾過，“告訴沿途各州縣衛所，蘇家的藥車過境，見車如見朕。敢有以盤查為名阻滯半刻者，許宋硯舟先斬後奏！”
“屬下領旨！”夜風抱拳，調轉馬頭，如同一道黑色閃電般衝破風雪，直撲太行山道而去。
沈南喬看著那一騎絕塵而去的背影，長長吐出一口白霧。
她轉頭看向身側的帝王：“朝堂上的反彈，壓住了？”
蕭夜寒勒住韁繩，居高臨下地凝視著她被風吹得泛紅的臉頰，抬手將自己的玄狐大氅解下，不由分說地兜頭罩在了她單薄的肩頭上。那寬大的氅衣上還帶著他滾燙的體溫與冷冽的鐵血氣息。
“幾個倚老賣老的宗室老王爺，方才抬著太祖牌位跪在乾清宮門前，哭訴你以婦人之身操弄全城生殺大權。”蕭夜寒嘴角挑起一抹極其冷酷的譏誚，“朕讓人把御花園裡結了三尺厚的冰面鑿開，請他們在冰窟窿旁邊跪著哭。哭累了，自然就滾回去了。”
沈南喬聞言，忍不住搖了搖頭，眼底那一層冰霜卻悄然融化了三分：“你這般做，明日御史臺那些老儒生的摺子，怕是能把勤政殿給淹了。”
“梁慎現在忙著查王崔兩家的暗賬，沒閒工夫寫彈劾摺子。”蕭夜寒策馬行至她身側，大掌在冰冷的大氅外輕輕握了握她的肩頭，“你只管在前面醫城，後頭那些鬼魅魍魎，朕替你殺乾淨。”
兩人並立於寒風獵獵的城樓之下，天地蒼茫，白雪皚皚。
就在此時，南城方向的暗巷深處，忽然升起了一道刺目刺耳的猩紅鳴鏑！
那是林小滿與南城藥站遭遇突變時方可動用的絕命訊號！
“駕！”
沈南喬沒有任何猶豫，一把扯過親兵手中的韁繩，翻身上了一匹快馬，甚至未等蕭夜寒下令，兩腿猛地一夾馬腹，紅氅如血，迎著漫天飛雪如離弦之箭般向著南城狂奔而去！
南城濟民藥站外，局勢已惡劣到了崩潰的邊緣。
整條長街被數千名手持扁擔、菜刀、甚至抱著病危親眷的瘋狂百姓圍得水洩不通。人群如海嘯般一下又一下地衝擊著大醫署設在街口的第一道隔離柵欄。
“開倉！把藥發出來！”
“為什麼黃棚的人能喝藥，我們青棚的只能喝稀粥？！”
“大夫呢？大夫為什麼全被調去那什麼重症棚了？我的孩子只是咳嗽，為什麼不給看？！你們分明是想把我們拖成死症，再一把火燒了！”
林小滿站在一張翻倒的八仙桌上，身上的粗布圍裙被扯得稀爛，頭上的一根木釵不知掉到了何處，髮髻散亂。她手裡死死抓著一隻鐵皮喇叭，嗓子早已喊得沙啞破音：“大家不要擠！不要擠！藥材馬上就運到了！重症營裡的人已經開始吐黑血了，不先給他們下猛藥，他們挨不過今夜啊！”
“放屁！他們的命是命，老子的命就不是命了嗎？！”
人群后方，幾個身材魁梧、面色陰鷙的漢子瘋狂地推搡著前方的老弱婦孺，手中暗藏的鐵刺狠狠紮在周圍百姓的腰眼上，挑動著極致的劇痛與暴怒：“大醫署根本沒藥了！官府是拿我們當牲口！衝進去，搶了藥材各自逃命出城啊！”
“轟隆！”
第一道粗木柵欄終於在數千人的瘋狂擠壓下徹底崩斷！斷裂的尖銳木樁瞬間刺穿了數名衝在最前方的百姓的大腿，淒厲的慘叫聲與婦孺的哭嚎聲匯聚成了一片修羅煉獄！
無數雙被死亡恐懼逼得血紅的眼睛，死死盯住了內院大藥房那扇緊閉的朱漆大門！
眼看一場死傷無數的大踩踏與暴亂即刻便要爆發，長街盡頭的虛空中驟然響起一聲淒厲至極的破空爆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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