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官府絕不讓你們渴死——黎破軍！”
“末將在！”黎破軍抱拳出列。
“傳令，從西城調撥十二輛大號淨水車，沿南城主街設立四個供水點，按坊發牌，每戶每日憑戶籍領水三桶。老弱病殘者，由黑甲衛親自送水上門！”
“遵旨！”
人群中頓時起了一陣低低的抽泣與嘆息聲，不少百姓原本緊繃絕望的神色終於有所鬆動。
然而，就在此時，街角處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婦人叫罵聲。
“讓開！你們憑什麼攔著水車！你們這些殺千刀的官差，難道真要看著街坊裡的孩子活活渴死嗎！”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林小滿正帶著七八名南城的粗使婦人，死死拽著一輛停在坊門外的巨大水車軲轆。在水車前方，兩名身穿戶部舊式差服的中年男子，正面色倨傲地拔出腰刀，將一紙蓋著鮮紅大印的公文懸在車頭，厲聲呵斥：
“放肆！此乃太傅府與戶部聯名簽署的‘特供水運’批文！此車之水，乃是運往東城各大世家宅邸的洗沐之用，誰準你們這些賤民私自攔截？再敢阻撓，按搶奪官物論處！”
林小滿髮髻散亂，眼眶通紅，死死抱住車軸不放：“放屁！我們南城的井全被封了，滴水沒有，你們卻把白花花的甜水運去給那些大老爺洗馬洗腳？今日這水車若不留下，老孃就從你們刀尖上滾過去！”
周圍剛剛平復下來的百姓，見此情景，怒火再次蹭的一聲被點燃了。
“世家的水能運，我們喝的水就沒有！”
“官官相護！他們根本沒打算救我們！”
人群再次劇烈騷動起來。
蕭夜寒的眸子在這一瞬間徹底沉了下來，策馬緩緩行至車前。馬蹄踏在青石板上的篤篤聲，彷彿每一下都敲擊在眾人的心尖上。
那兩名原本氣焰囂張的戶部差役，在看清馬背上那張冷若修羅的面孔時，嚇得渾身骨頭都軟了，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手中的文書高高舉起，聲音顫不成調：“陛……陛下！小人……小人是奉了王太傅門下舊令……”
蕭夜寒甚至沒有看那張文書一眼，只微微側頭，看了一眼身旁的方既白。
方既白快步上前，一把扯過那張文書，迎著晨光只看了一眼，便冷笑出聲：“陛下，娘娘，此文書上所蓋的‘京畿水政使司’大印，早在半年前便因世家虧空案被朝廷正式廢止熔燬。這份手令，是偽造的舊印私批。”
話音剛落，黎破軍的大手已如鐵鉗般扣住了兩名差役的琵琶骨，只聽得兩聲清脆的骨裂聲，兩人頓時發出殺豬般的慘叫。
沈南喬緩步走到林小滿身前。
林小滿此時氣喘吁吁，看著沈南喬，眼圈一紅，聲音帶著幾分委屈與倔強：“娘娘，民婦不是故意鬧事……只是……只是西街三戶人家裡的娃兒，發著高熱，嘴唇都裂開出血了，若是再沒有一口乾淨水喂藥，那孩子就真的沒了啊！官府的大道理民婦不懂，民婦只知道，水進不來，藥就活不了人！”
沈南喬伸出手，親自將林小滿散落的一縷鬢髮別至耳後，動作輕柔得讓林小滿整個人都僵住了。
“你做得很好。”沈南喬輕聲道，“水路不通，藥路便是死路。”
她轉過身，面向全場所有的百姓與差役，朗聲下令：“黎破軍，劃出三條通路！”
“第一條，病患登記通道。凡有發熱、頭痛、四肢厥逆者，由家屬引至左側大醫署分棚，即刻領藥領牌！”
“第二條，取水通道。從此刻起，截留所有進出南城的私人水車，歸入官府統一調配！由林小滿帶著各坊街坊婦人共同監水，每坊設一本大賬，誰領了水、領了多少，全部公之於眾！”
“第三條——”沈南喬的目光驟然化作冰冷的刀鋒，落在方才那幾個持幡煽動的漢子身上，“暗樁查驗通道。大理寺與黑甲衛立刻封鎖現場，凡手持偽造文書、散佈謠言、私藏火器毒物者，全部押入第三通道，逐一甄別！”
“遵懿旨！”黎破軍與方既白齊聲暴喝，數十名甲士如虎入羊群般撲出，瞬間將那幾名企圖混入人群逃竄的持幡漢子按倒在地，卸下了下巴，當場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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