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清楚，北山怎麼了？”沈南喬快步走到杜衡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杜衡渾身劇烈顫抖，自懷中掏出一把被泥水裹得稀爛的草根與一把焦黑的泥土，顫巍巍捧過頭頂：
“昨夜丑時……一夥黑衣死士潛入了北山蘇家的三千畝藥田！他們……他們不搶藥，也不放火，而是扛著數百口大鐵皮桶，將一種散發著刺鼻腥臭的黑紅血水，全澆進了藥田的引水灌渠裡！”
“今兒大清早，草民帶人上山採收白花蛇舌草，整整八百畝成熟的草藥……全爛了！”杜衡嚎啕大哭，“那草根全部變成了焦黑色，葉片泛出詭異的暗紅血絲！藥農們徒手去拔草，手掌沾了那爛泥，不過一刻鐘，整條小臂就浮現出了黑線，三個老藥農當場昏死在田埂上啊！”
值房內的空氣在這一瞬間徹底降到了冰點。
剛剛趕來的祝紅藥與寧無咎聞言，如遭五雷轟頂，險些癱軟在地。
白花蛇舌草！
那是大醫署解毒清腑最核心的一味主藥！全城的存量早已告罄，全指望著北山這八百畝藥田連夜採收烘乾入京！
敵人不僅在城內投毒、在水井撒煞、在茶樓造謠，他們竟在神不知鬼不覺之間，將整座京畿唯一的天然藥材源頭，徹底連根拔起、斬草除根！
沈南喬戴上手套，自杜衡手中抓起那把焦黑的泥土。
泥土之中，散發著一股與靈泉空間中那株“赤血青蘿”極其相似、卻充滿了腐爛死氣的狂暴煞氣。泥土遇手微溫，竟隱隱有血光流動。
“他們要斷的，不是藥市的供銷，而是要讓大晉的土地，再也長不出能解毒的草木。”
沈南喬緩緩鬆開手指，任由焦黑的泥土自指縫中滑落。
她的面容沉靜得令人感到一種山雨欲來的窒息。
就在此時，門外長廊上再次傳來急促沉穩的鐵甲鏘鳴。
黎破軍跨步而入，抱拳沉聲道：“啟稟娘娘！陛下已頒下中旨：黑甲精騎三千已進駐北山，全面封鎖方圓五十里所有進山要道；大理寺卿方既白已帶緹騎查封了京郊最大的十二處藥材集散地！陛下口諭——‘藥田縱毀，國庫尚存；但凡皇后需要一草一木，縱是踏平塞外王庭，朕也替你搶回來！’”
沈南喬抬眸，望向殿外鉛灰色的蒼穹。
狂風捲著大如席蓋的鵝毛大雪，自北面天際呼嘯而下，將整座巍峨古老的帝都徹底吞沒在一片蒼茫冰冷的肅殺之中。
敵人的絞索已經勒緊到了咽喉最後一寸。
但她沈南喬手中的手術刀，亦已徹底褪去了最後一層溫和的偽裝。
“寧無咎。”沈南喬長袖一展，聲音清越冰冷，響徹值房內外：
“傳大醫署全署令——”
“起‘神農辟邪鼎’，撤去所有溫補之藥！”
“以毒攻毒，以煞破煞！”
“他們既然敢把這人間的土地化作焦土煉獄，那本宮今日……便讓他們看看，什麼叫翻轉乾坤的閻羅手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