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沈南喬的馬車駛入時，營中已有數名軍醫被髮狂的士兵咬傷了手臂，鮮血淋漓。
黎破軍拔出長刀，正準備下令黑甲衛強行鎮壓，將病患與健康士兵隔離。
“住手！”沈南喬大步跨下馬車，不顧泥水濺溼了裙襬，“不能見血！他們的血液中可能帶有毒素！”
穆青嵐心領神會，身形如電般掠出，連刀都未拔，只憑一雙精鋼護腕和凌厲的擒拿手法，在人群中穿梭，瞬間將幾名最狂躁的病患卸了關節，按倒在地。
“讓受傷的軍醫和未發病的士兵立刻撤到上風處！所有被咬傷的傷口，立刻用烈酒反覆沖洗，擠出毒血，再敷上生石灰包紮！”沈南喬站在雨中，大聲指揮著混亂的場面。
她走到水營中央那口巨大的水井旁，探頭往深不見底的井口看去。
井水幽深，表面上看不出任何異常的顏色，也沒有聞到異味。
“娘娘。”京兆府尹裴濟民派來的一名書吏跌跌撞撞地跑了過來，手裡舉著一份溼透的卷宗，“查到了！水營近幾日因為修繕營門，水車無法入營，營中伙頭軍曾連續三日，推著水桶前往城南七里外的一處藥材轉運點借水！那裡……那裡恰好是崔氏車隊被查封前，停靠過一夜的地方！”
沈南喬閉上眼睛，腦海中將這三條線索迅速拼湊在一起。
一營的藥渣，北營的慰問湯藥，水營的轉運點井水。
“藥物透過不同的載體、不同的方式，在同一時間進入了三大營。”沈南喬睜開眼，目光冷冽，“這不是疫病，這是一場極其精密、蓄謀已久的毒殺。他們不能只封藥鋪，也不能只封水源，他們是要讓這三種毒源在人體內爆發，最後匯聚成一種無法追溯的假象！”
與此同時，京城之內，流言已如野火般徹底燒透了每一條街巷。
茶樓酒肆、勾欄瓦舍，甚至連賣菜的攤販中間，都在瘋狂地傳頌著同一個故事。
“聽說了嗎？三大營全染了瘟疫！士兵們一個個變成黑麵獠牙的厲鬼了！”
“那是天譴啊！新後善妒，廢除選秀，又斷了世家的糧藥，這是老天爺降下的災禍啊！”
“聽說那瘟疫到了夜裡就會順著風飄進城裡，只有把沈南喬交出去，拿她的血祭天，才能止住這災禍！”
天色剛剛微亮，攝政王府外，陳懷恩再次硬著頭皮送來了後宮的口諭。
“陛下……”陳懷恩跪在蕭夜寒面前，聲音都在發抖，“太后娘娘與舊皇后娘娘有旨，說是如今城中人心惶惶，宗室震怒。要求陛下立刻下令停止封城，開啟九門，讓宗親與官員出城避疫……還說、還說若皇后娘娘不肯收手，便要太廟長跪，以死相逼……”
蕭夜寒坐在大堂之上，手中的茶盞被他生生捏出了一道裂紋。
他將那幾份言辭激烈的口諭扔在腳下，眼神猶如死神般冰冷：“她們想出城？告訴她們，九門已由黑甲衛接管。若有人能證明病症不會透過車馬、人員擴散，便由她們負責開門後的全部傷亡；若不能，誰敢以宗室體面逼朕開門，朕便先封了她的宮門！”
“陳懷恩，傳朕軍令！”蕭夜寒站起身，殺氣騰騰，“任何人不得擅自開啟城門；凡在城中散播‘交出皇后便可止災’者，黑甲衛無需過堂，直接查其背後資金來往，一旦查實受人指使，就地正法！”
在南城藥站忙碌的沈南喬，很快便收到了城中流言四起的訊息。
但她沒有選擇用強權去堵百姓的嘴。
“一味地鎮壓，只會讓百姓覺得我們在掩蓋真相。”沈南喬看著面前焦頭爛額的裴濟民，“裴大人，把京兆府每日確診的病患數字、疑似發熱的數字、死亡的數字，以及我們大醫署放出的糧藥數字，全部做成巨大的木牌，掛在南城和九門外！不許隱瞞，更不許誇大！”
裴濟民一愣：“娘娘，若是公佈實情，百姓看到死亡數字，豈不是更恐慌？”
“未知的黑暗才是最可怕的。”沈南喬斬釘截鐵，“你把病症的真實表現寫清楚，告訴他們只要不接觸藥渣、不喝生水、戴上面衣，就不會輕易傳染！只要他們覺得一切還在官府的掌控之中，流言就不攻自破！”
她轉頭看向一直跟在身邊幫忙的林小滿：“小滿，你帶著南城藥站的那些婦人，去街坊裡傳話。不要說朝廷的大道理，就拿你們自己親眼看到的救治情況去說！告訴那些街坊，這病有藥可治，大醫署不會放棄任何人！”
而在暗處，御史臺的梁慎與暗衛陸沉，已經順著流言的藤蔓，摸到了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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