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宮與皇上立在城頭,九門未開,兵未後撤,皇室的一粒藥都沒運出這京城半步!”
她走下臺階,不顧地上腥臭的汙泥,徑直走到一名懷抱高熱幼童、嚇得瑟瑟發抖的年輕婦人面前。
沈南喬俯下身,伸出自己未戴任何防護手套的手指,輕輕探了探那幼童滾燙的額頭,又翻開眼皮看了看脈搏。
“沒有生黑斑,舌苔微黃,只是尋常的冬溫受寒。”沈南喬自袖中摸出一枚用油紙包裹的藥丸,親手塞入婦人顫抖的手心,“拿溫水化開,給孩子灌下去,半個時辰便能退熱。這不是什麼神仙引子,是尋常的荊芥防風散。”
婦人呆呆地看著手中的藥丸,又看著眼前近在咫尺、貴為天下至尊卻素衣沾泥的皇后,眼淚終於決堤而出,嚎啕大哭著跪倒在地連連磕頭。
沈南喬站起身,目光如刀鋒般掃向人群深處那幾個臉色煞白、悄然向後退縮的漢子:
“藥材告急,所以每一分每一釐,都必須用在刀刃上!重症營裡的人經脈發黑、臟腑潰爛,若不先用猛藥壓住那股異邦寒毒,他們撐不過今晚,屍變之毒就會隨著水汽順著街道散開,到時候死的是整條南城的人!”
“本宮今日把話放在這裡:大醫署分割槽分治,先重後輕,先急後緩!誰敢再在街巷煽動搶藥,誰就是想要南城兩萬條人命給世家陪葬的內奸!”
“黎破軍!”
“末將在!”
沈南喬手指向人群后方那幾個身材魁梧的壯漢:“抓起來。當眾搜身!”
黑甲衛如離弦之箭般撲入人群,那幾人神色大變,剛想拔出懷中暗藏的短刃,便被重盾狠狠砸翻在地。撕開棉襖,其內襯裡赫然用油布包著大包大包的硫黃引火之物,以及數枚刻著王氏暗記的通兌銀票!
“鐵證如山,還有何話可說?!”林小滿抹乾了眼淚,指著那幾人大聲怒罵。
整條長街的百姓這一刻徹底醒悟過來,憤怒與羞愧瞬間吞噬了先前的恐慌。
“打死這幫畜生!”
“他們想燒了藥房害死我們!”
“娘娘,我們聽您的!我們按秩序領藥,絕不添亂!”
無數百姓自發地退回隔離線後,主動協助黑甲衛搬運木樁,重新立起斷裂的柵欄。原本即將傾覆的南城防線,硬生生被沈南喬以絕大的魄力與坦誠,再次牢牢焊死在原地。
夜幕降臨,南城廢棄的舊糧倉內,燈火昏暗。
沈南喬在一張破舊的木桌前坐下,桌上擺著七八份來自大醫署各隔離營的最新病案。
寧無咎端來一碗冒著熱氣的濃茶,低聲道:“娘娘,您歇一歇吧。自昨夜到現在,您未曾閤眼哪怕半刻。”
沈南喬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苦澀的茶水順喉而下,卻壓不住眉宇間的疲憊。
“歇不得。”沈南喬目光死死盯著最新一份脈案,“寧醫官,你瞧這三份脈案。京營一營的病患,服下我們配的解毒湯後,雖未惡化,但體內的黑線卻開始向骨節處沉降;而北營的病患,不僅沒退熱,反而在兩個時辰內出現了劇烈的畏光抽搐。”
寧無咎面色一沉:“娘娘是說……三營將士接觸到的,不是同一種藥?!”
“是同一種源頭,但投放的媒介與配伍截然不同。”沈南喬指尖在桌案上輕輕叩擊,“有人在利用我們慣常的醫理,故意製造脈象的錯位。他們要的,不僅是殺人,更是要耗盡大醫署所有的藥材儲備與心力,讓我們始終慢他們一步。”
話音未落,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極微弱的破空風聲。
穆青嵐長劍瞬間出鞘:“誰?!”
“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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