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喬半蹲下身，伸手握住少年冰冷顫抖的小手，指尖微不可察地渡入一縷溫和純淨的靈泉生機，撫平他狂亂的心脈。
少年身子狠狠一顫，渙散的眼神漸漸凝聚出一絲微弱的清明。
他呆呆地看著眼前容顏清麗、目光堅毅的女子，感受著掌心傳來的溫暖，乾裂的嘴唇劇烈哆嗦著，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
“別怕，沒事了。”沈南喬輕聲道，“這裡是大醫署，沒有人能再把你鎖在暗室裡。告訴本宮，你是誰？祠堂裡那個人，是誰？”
少年眼眶一紅，大顆大顆的淚水順著焦黑的面頰滾落，砸在雪地裡化出幾個小坑。
他反手死死抓住沈南喬的衣袖，力道大得指節泛白，嘴裡翻來覆去，只能發出斷斷續續、帶著無盡絕望的三個字：
“燕……燕先生……圖騰……匣子……”
“什麼匣子？”沈南喬逼近一步，目光如炬。
“黑色的……有龍紋的藥匣子……”少年的聲音越來越微弱，身子劇烈抽搐了一下，終於因體力耗盡與驚駭過度，徹底昏厥在了沈南喬懷中。
陸沉此時快步自廢墟邊緣走來，手裡捧著一塊自倒塌青磚下掘出的石板殘片。
石板已被大火燻得漆黑，但其正中央，依然清晰可見半截用利刃刻畫的前朝五爪盤龍紋樣。而在那龍紋的龍首七寸之處，赫然被人用焦炭狠狠劃了一個巨大的紅叉，並在下方烙印著兩隻交纏背向的雙頭黑蛇！
“前朝餘孽的散線舵口，鐵證如山。”陸沉眼中殺機森然，“但正如羅驚蟄所言，這些散線暗樁只知一條命，只認一條線。地道一炸，整條線索又被生生切斷了。”
“切不斷。”
沈南喬將昏厥的少年交給身側的女醫，緩緩站直了身軀。
夜風呼嘯，吹散了漫天濃煙，將她單薄挺拔的身影勾勒得宛如一柄插在雪原之上的利刃。
“他毀了祠堂，說明他怕了；他扔下這個少年，說明他走得極其倉促。”沈南喬轉過身，望向重症營所在的方向，“一個連自己的外圍暗樁都要鎖在柴房裡滅口的人，他的心裡只有算計，沒有死士該有的忠義。這種網，看似嚴密，實則脆如薄紙。”
然而，就在此時，異變突生！
長街盡頭，南城第一重症分營的方向，忽然淒厲地炸響了一連串尖銳刺耳的銅鑼聲！
當！當！當！當！
鑼聲急促狂暴，撕心裂肺，甚至蓋過了廢墟上烈火噼啪的爆響！
一名渾身是血的大醫署護衛騎著快馬狂奔而至，甚至未來得及勒馬便直接從馬背上滾落下來，撲通一聲摔倒在沈南喬腳下的雪泥之中，聲音因極度的驚恐而變了調：
“娘娘！不好了！重症營……重症營出大事了！”
沈南喬心頭猛地一沉，眸光驟凜：“說！”
護衛大口嘔出一口鮮血，指著後方火光沖天的大營，嘶聲哭嚎：
“方才運去重症營的平安藥湯……三名原本已經退熱拔毒的老兵，服下湯藥不過一炷香的工夫，突然七竅流血、瘋狂咬人！那黑線順著心脈直衝天靈，已……已經有五名醫官被他們抓傷咬破了皮肉啊！”
風雪之中，被救出的少年在女醫懷中半夢半醒地抽搐著，眼角掛著血淚，口中溢位一句夢囈般的淒厲囈語：
“灰衣先生說……下一批……不進井……直接進人……”
天地之間，死一般的冰冷瞬間將所有人徹底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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