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上軍法。”慶帝話音落下時，殿內的空氣驟然凝成冰。
大太監垂首碎步上前，身後兩名小徒弟抬著一張紫檀凳，擱在殿中金磚之上，凳面磨得油亮，帶著舊年裡洗不淨的暗褐色。
另一人捧來一捆麻繩，太和殿金碧輝煌，已不知多少年沒見過血，此刻卻連龍涎香的煙氣都彷彿被壓得沉了下去。
“對不住了，寧王。”太監嘴上說著軟話，手上卻利落得很。
兩個小徒弟一左一右按住寧王肩膀，將他伏在凳上，隨即繞到人身後，麻繩從他腰身處橫過，交叉纏緊，最後在凳腿處打上死結。
這是宮裡懲治犯錯宮妃的法子，怕受罰者掙扎過度傷了自己，才捆得這般嚴絲合縫。
寧王自不會受不住，這般做法，唯餘羞辱。
滿朝文武鴉雀無聲，都垂著頭，卻餘光齊刷刷落在他身上。
那視線像一把把短刃，先凌遲了寧燼本就脆弱的自尊心，他何時狼狽到如此，就算在銘國也不過是跪在牆角，拳腳相加。
“行軍法！”大太監尖細的嗓子劃破寂靜。
兩名徒弟分立左右，各執一根水火棍，棍身沉黑，表面裹著經年不化的血色，棍尾削成平的包著一圈薄銅，銅色卻被掌心潤得發亮。
夾帶著風聲，聲聲悶響，隔著衣料仍震得人骨肉發顫。
玄色錦袍下已洇出暗紅。掌刑太監上前一步，示意小徒弟撩開外袍下襬，只留一層透白的中衣。那層薄絹緊貼著皮肉，暗紅正從內裡漫漫滲開，洇成一朵朵緋紅的菊花。
寧燼早已多年未再捱打，此刻也並不好受。他的額頭抵著凳面，汗珠滾落，砸在金磚上。他死死咬住下唇，喉間偶爾滾過一聲極輕的悶哼，又被他咽回去。
比疼痛更磨人的是大家的神色，他比誰都清楚滿殿的人都看著他——看他如何像女人一樣被捆著，等著他吐出一絲哀叫之音。
幾十下後，中衣已破，碎布黏著血肉，棍再落下便帶出粘連的聲響，混著鐵皮刮過皮膚的細微刺啦聲。
太子站在一旁，負手而立，面色平靜如深潭，只有攏在袖中的指尖微微蜷緊，掐進掌心。
軍法終了，小徒弟收了棍，退到兩側。
大太監上前解開，離身時帶下一層粘稠的血皮，寧燼也只是微微皺眉。
寧燼撐著手臂，緩緩起身，動作沉滯，每動一毫都牽扯撕裂般的痛。
他跪伏在殿中，心底再是恨意滔天，也只是聲音沙啞的說：“臣……謝恩。”
慶帝揮了揮手，允其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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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寧王府西角門，一道暗門無聲滑開。一行黑衣人護著一位金尊玉貴的公子潛入府內，繞過巡夜家丁，進入後院寢居。
寢屋裡只燃一盞昏黃燭火，寧燼趴在床上，中衣半褪至腰際，傷痕累累，腫得駭人。
他把所有下人都攆了出去，獨自忍著痛，呼吸粗重而淺促，這時敲門聲響起。
